那名族老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翻滚落地:“元并海!这个畜生!”
另一位族老脸色铁青,冲着堂外的管事大吼:“派快马去巨马水大营!去告诉卢凌,赶紧把孙维平那帮要饭的流民剿干净!
剿完流民,立刻提兵回师,调集整个范阳卢氏的兵马,去龙山把元并海挫骨扬灰!”
信使领命,翻身上了换乘的快马,一路向南疾驰,然而此时的巨马水北岸,卢凌根本听不见祖宅里的叫骂。
他正站在主营的箭楼上,裹着厚披风,盯着河面。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暴雨,巨马水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打着漩涡,浪头拍击河岸,发出轰鸣。
隔着这条大河,对岸孙维平的流民大军只能扎营观望,连小船都不敢轻易下水。
卢凌前两天还在帐里跟部将饮酒庆功,指着汹涌的河水夸口:“天助我卢氏,有这道天堑在,孙维平就算有十万人,也插翅难飞。
等他们粮草耗尽,自己就会溃散,到时候我挥军渡河,就是收割人头的时候。”
部将们跟着谄笑奉承,营寨内外的守备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可卢凌算漏了天气变化,暴雨停了之后,连着四五天都是大晴天,秋阳晒得泥土龟裂。
巨马水的水位,也慢慢下降,降到了暴雨之前的位置。
雨后能没过马背的深水区,到了第五天清晨,大片大片的浅滩和乱石滩涂直接露出了水面,有些宽阔的河段,水深甚至只到成年男子的膝盖。
易州,遒县段河道。
遒县此时早已被流民军团团围住,城中的守军、百姓还在苦苦守城,防止流民军冲进城中烧杀掳掠。
经过几个月的蜕变,孙维平带着的流民军已经由抢粮果腹变成了蝗虫一般的过境流匪,他们不事生产,打下来城池也不进行经营,反倒是裹挟百姓进攻其他的城池,所以在河北道一带的名声比之前齐先竹的义军还不如。
孙维平在水位退去的第一时间,直接抽调军中最凶悍的一万人马,交给了军中的大将单信率领。
单信原本是单家的家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被孙维平所折服,和单家的联系也少了许多——军中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出身单家,在流民军壮大之后却又疏离了单家。
这支人马嘴里衔着木棍,马蹄裹着破布,借着芦苇荡的掩护,趁着夜色摸下了冰凉的河水。
河水退去后的淤泥极深,踩下去拔出腿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流民军的步卒互相搀扶着,扛着长枪和短刀,硬生生在大半夜淌过了巨马水。
北岸负责驻守此处的,是卢凌麾下的两个分寨,但寨子里的私兵还在睡梦中,甚至连拒马桩都没按规定排布整齐。
一万流民军上岸后,抹掉脸上的泥水,点燃火把,直接发起了夜袭。
撞木轰然撞碎了木质寨门,流民军红着眼睛冲进营帐,掀开帘子对着被窝就是一顿乱捅。
惨叫声撕裂了夜空,火光冲天而起,短短半个时辰,遒县段的两个分寨全被拔除,寨墙被推倒,里面的驻兵也被杀死大半。
天刚蒙蒙亮,主寨中的卢凌被急促的战鼓声惊醒。
他连盔甲都没穿戴整齐,光着脚冲出营帐,迎面就撞上了溃逃回来的败兵。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