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遮天蔽日的箭雨,没有滚木礌石,甚至连守城的旌旗都没插一面,城门竟然半开着,一条木门板斜斜耷拉在地上。
李不争抬手制止了前锋营的前进,下令道:“去五百人进城看看。”
左宇按捺不住,他翻身下马,带着亲兵拔刀冲进城门洞。
仅仅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左宇从城内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大人……进城吧,里面……根本就没人守!”
李不争策马跨入城门,城内街道宽阔,但两侧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地上到处是丢弃的破陶罐、烂草席和熄灭许久的火塘灰烬,整座城池空空荡荡,死寂得令人发慌。
街道拐角处,几十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杂胡男女被士兵用长矛逼了出来。
他们吓得面如土色,跪在烂泥地里疯狂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喊着求饶的土话。
李不争停下战马,居高临下看着这群杂胡,看到他想问话立马有通译上前准备翻译。
“问他们城里的栗末人都去哪里了?”李不争让通译翻译给这些胡人。
一个老杂胡吓得浑身筛糠,大声哭喊着,通译连忙翻译:“大人,这人说他们是黑水部的野人,不是栗末人啊!栗末人早就跑了!”
李不争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跑了?什么时候跑的?”
老杂胡听到翻译的话,伸出干瘦如柴的手指,哆哆嗦嗦比划着。
“快一个月了!栗末人把城里的粮食、铁器、金银全装车带走了。能带走的牛羊战马全赶走了,连帐篷的木架子都拆光了!
这些人见城空了,才大着胆子溜进来占房子的,才住了不到半个月!”
左宇一口气憋在胸口,脸涨得通红,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烂木桶:“娘的!老子在南岸扎营布阵,设下口袋阵等他们来钻,又提防天门岭伏兵提防得觉都睡不好!结果这帮孙子在扶余城刚有动静的时候,就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李不争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城墙的登城道上,站在尚未塌完的城头极目远眺,北方的原野苍茫无际,黑水白山掩映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
这些栗末人举族迁徙,竟然连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忽汗城都不要了,那他们去扶余城下挑衅干嘛?
这帮栗末人,退得太干脆,也太决绝,他们不是溃败,而是早有预谋的大转移。
李不争按着腰间的刀柄,望向遥远的北方,这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忽汗城内,战马咀嚼黑豆的声响此起彼伏,李不争站在城头,手里拿着块石头在城墙上无意识地来回刮擦着。
在忽汗城连着休息三天,斥候撒进周围群山都没有找到胡人的踪迹,他心中有些发怵,不知道敌人会出现在哪里。
便在这时城门洞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铁撞击青石板,发出密集的脆响,显然骑士有些心急,竟然直接纵马进城。
李不争手里的动作停住,连忙快步走下城墙,就看着一骑身上插着“八百里加急”字样的旗子,直奔着帅帐而去,他也连忙上马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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