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几位世家出身的重臣接连上奏,折子递进政事堂,理由冠冕堂皇:
元并海坐镇平州期间,安抚流民、转运军粮、协同平叛有功,乃河北道难得的干才。幽州乃河北重镇,刺史之位空缺已久,非元并海不足以镇守边陲。
升官!
幽州刺史,兼管河北道巡防重任,权柄与地位远非平州可比,这道调令下得名正言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不争虽然在辽东坐大,但在大唐的朝堂体制内,世家官僚体系的运转依然拥有绝对的压制力。
紧接着,第二道调令顺理成章地下达:原辽州军都督崔鸿焱,既然在平州“养病”,且平州刺史元并海调任幽州,便由崔鸿焱接任平州刺史,暂领平州政务与城防。
这一刻傅光先和世家的这些人竟然很默契地达成一致,都奔着对平州釜底抽薪而去。
两道调令直接把元并海从平州连根拔起,调往幽州;同时把崔鸿焱名正言顺地扶上了平州刺史的宝座。
然而,清河崔氏的手段远不止于此,随着朝廷公文一同出京的,还有大批暗中散布的流言蜚语。
平州城内外、营州各军营,乃至柳城的大街小巷,开始疯传各种风声:“听说了吗?平州刺史元并海早就暗中投靠了清河崔氏!”
“朝廷这次提拔他去幽州当大官,就是崔氏在背后使了大力气!”
“元并海早就受够了李不争,私下里不知道卖了辽东多少军机情报给世家,换了幽州刺史的高位呢!”
流言如野火燎原,在整个河北道与辽东迅速蔓延。
平州驿馆内。
崔鸿焱靠在软榻上,听着崔平汇报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满意地微笑。
“郎君这招借刀杀人,当真绝妙。”崔平在一旁低声附和:
“朝廷调令一出,加上满城风雨的流言,李不争就算再能忍,也绝对容不下元并海了。李不争得知元并海背叛,第一件事就是宰了柳城的元成栋泄愤!”
崔鸿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开浮沫,语气森寒:“杀吧,李不争杀得越快越好。只要元成栋的人头一落地,元并海和李不争之间就结下了杀子之仇,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到时候,元并海不想彻底倒向我们崔氏,也得倒向我们崔氏!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当世家的一条恶犬,在幽州帮我们死死守住河北道的北大门!”
崔鸿焱仰头饮尽热茶,重重将茶盏顿在案几上:“传令下去,平州各处的暗桩继续加把火。务必在李不争反应过来之前,把流言坐实。我倒要看看,面对平州刺史‘叛变’,他李不争在柳城,敢不敢挥下这把屠刀!”
平州城的风声,伴随着快马的蹄声,正疯狂涌向柳城。
柳城都督府内。
叶飞繁手里攥着刚送到的幽州调令与平州谍报,面沉如水。
而在侧案后方,十六岁的元成栋正捧着一卷辽南屯田账册,神情专注,浑然不知一场冲着他项上人头而来的泼天杀局,已经悬在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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