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快过半时,第一条灰终于露了。
不是在墙上的样表上,也不是在正本里,而是在刘光福的袖口上。
刘光福本来只是跟着刘光天到中院看热闹。他们兄弟俩被刘海中训怕了,嘴上不敢乱说,可眼睛总往墙上瞟。雨水低头记账时,忽然看见刘光福袖口边有一点灰黑。
那灰不深。
可颜色和昨天墙角那道印子很像。
雨水没有喊,只把铅笔轻轻放下,转身去灶房叫傻柱。
“哥,灰在刘光福袖口上。”
傻柱正在揉面,动作没停。
“他碰表了?”
“我没看见。”
“那就别定。”
傻柱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像随口一样喊:“二大爷,光福早上帮你搬煤了?”
刘海中正端着搪瓷缸摆姿态,听见这话一愣。
“没有啊。”
刘光福脸色变了一下,“我,我就是从煤堆边过了一下。”
傻柱点点头,“那袖口怎么黑了?”
院里人的目光一下落过去。
刘光福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这一藏,比袖口那点灰还扎眼。
刘海中脸立刻涨红。他最怕自己家孩子在规矩面前露怯,尤其今天他刚刚站出来支持制度,转头自己儿子袖口沾灰,这不是打他脸吗?
“你把手拿出来!”
刘光福吓得一抖,只能把手伸出来。
袖口内侧确实有灰,灰里还夹着一点纸屑。纸屑很小,像从旧布边上蹭下来的。雨水看见那点纸屑,心口跳了一下。哥哥昨晚在假样表下压了旧布,旧布边上正有一点毛屑。
可她还是没说。
傻柱看了刘光福一眼,“你早上碰墙上的表了?”
刘光福急忙摇头,“没有!”
刘海中抬手就要打。
傻柱拦了一下,“二大爷,先问。”
刘海中硬生生把巴掌收住,脸上更难看。
刘光福快哭了,“我真没碰。我就是看见有人在表边上站着,我过去看了一眼。”
傻柱眼神一沉,“谁?”
刘光福张了张嘴,又往易中海那边看。
这一下,院里更安静了。
易中海脸色不变,“孩子说话不要乱攀扯。”
傻柱没有接他的“乱攀扯”,只盯着刘光福。
“你说你看见谁站在表边上?”
刘光福咽了咽口水,“我没看清。就看见一个袖口,在那儿擦了一下。我以为是什么好玩的,就也凑过去摸了摸墙边。”
刘海中气得差点又抬手,“你手欠!”
傻柱心里反倒松了一点。
刘光福不是第一只手。
他是被前面那只手引过去的。
这样更好。前面那只手以为自己擦得干净,没想到小孩手欠,反而把灰和纸屑又带出来一层。院里人都以为孩子只会添乱,有时候孩子添的乱,正好能把藏起来的东西搅出来。
傻柱拿来一张白纸,让刘光福把袖口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灰印落在纸上,旁边还有细小布屑。
他又走到墙边,看了一眼那根细棉线。
线没断。
这说明刘光福没有整张揭表,他只是摸了边角。真正第一只手也许只是在右下角试了一下,没敢把表掀起来。这个动作更像探路,不像破坏。探路的人心里清楚,正本不在墙上,或者至少怀疑墙上不是全部。
傻柱心里把这个判断按住。
能想到先试边角的人,不会是刘光福这种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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