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第一眼，亨利的目光就被正对门口的墙面钉住了。
那面墙的中间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书法，字体苍劲有力，笔锋如刀。
亨利不认识中文，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钱多多在他旁边轻声用英语说道：“这句话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意思是，怎么才能得到千万间宽敞的大房子，让天下所有贫寒的人都露出欢快的笑脸。这是红烧肉老师最喜欢的一句诗。”
亨利又看了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把目光从那面墙上移开，往办公室里看。整个部门比他想象的大，开放式的工位排成了四列，每一列坐着七八个人。
三十多号人，这会儿全都在忙，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有人对着屏幕上的表格皱着眉头，有人举着电话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有人正翻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笔在记录。
但真正让亨利目光停顿的，是那些工位上贴着的照片。
几乎每个人的隔板上都贴了照片，有的贴了一张，有的贴了三四张，有的整面隔板都快贴满了。照片里大部分是孩子，有的穿着校服，有的捧着碗对镜头笑，有的坐在课桌前写作业。还有一些是老人的照片，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很深，但对着镜头的时候都在笑。
亨利走近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工位。桌面上摞着好几沓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那本的封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
他不认识中文，但看得懂照片，文件里夹着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根辫子，穿着件旧棉袄，蹲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布熊。
“我可以翻一下吗？”他用英文问。
钱多多点了点头，朝旁边那个工位的主人点了点头。那个年轻的女员工抬起头，看到是亨利，笑了笑，伸手把他面前那摞文件最上面那本推了过来。
亨利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资助档案。首页贴着那个扎辫子小女孩的照片，边，微微弯下腰，一边看一边轻声翻译。
“名字，陈小雨，六岁。”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父亲三年前在工地上摔伤，腰椎受损，长期卧床。母亲在镇上做保洁，月收入一千二。爷爷早年中风，奶奶高血压。”
亨利没说话，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那个小女孩的脸上。
钱多多继续往下翻了一页：“申请备注栏里写了，孩子每天要走四十分钟山路去上学，家里拿不出钱给她买棉鞋，冬天脚上全是冻疮。”
亨利沉默了，又翻到第二页。
这一份是个十二岁的男孩。钱多多扫了一眼，继续翻译：“父母离异，父亲在外打工，已经六年没见过了。母亲改嫁后把他丢给外婆，外婆七十多岁，靠捡废品养活他。男孩成绩很好，班里排前三。”
再翻一页，是个刚上初一的女孩。
钱多多的语速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母亲精神疾病，父亲早年去世，跟着舅舅一家住。舅舅自己也有两个孩子要养，实在顾不过来，她每天放学后去镇上餐馆洗碗，挣一顿晚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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