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坩埚里的液体在文火中冒泡时,他的视线几乎有好几次都不受控制地飘向桌面上那部安静的手机。
他熬完药剂,装瓶,清理工具,然后洗了手,擦干,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依然亮着那两条消息。
他拿起手机,回复道:【您说得对。】
这一次,格林德沃的回复来得很快,而且不再是那种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只言片语。
它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就仿佛此刻,格林德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等待他的消息回复上。
【斯内普先生,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人比你在霍格沃茨教过的学生还要多。
或许我需要告诉你,你的问题并不在于你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一个人,而是在于你太过习惯用沉默和药剂来表达一切,而那个孩子,他显然习惯了用行动来回应一切。
显然,你们之间的对话,从来就不是在一个频道上进行的。】
西弗勒斯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想回复什么,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是将那句话删掉,重新输入了另一行字。
【那您有什么建议?】
发出去之后,他几乎立刻感到一阵懊悔。
这几乎等同于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无力,等同于向一个他本不应与之讨论私事的人敞开了门。
但门已经开了,那条消息已经越过网络,抵达了纽蒙迦德的高塔。
格林德沃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似乎也在斟酌。
【他现在的状态,用麻瓜的话说,叫战后应激。
虽然你们还没有真正进入战争,但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在打仗了。
你在战场上看到一个把自己训练到极限的士兵,你会怎么做?你会告诉他别练了吗?】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回复道:【不会。因为那会削弱他的生存概率。】
【没错。所以你不该阻止他训练,你该做的是告诉他,你看到了他在做什么,看到了他为什么这么做,看到了他为什么宁可把自己逼到极限也不肯停下来。
之后你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你看到了,你在这里,会永远在他的身边。】
西弗勒斯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您这话说得轻巧……】
【因为我不需要面对他,真正需要面对他的人是你。
你比我更清楚自己应该怎么跟他说,你只是不敢这么做。
你怕自己说多了会显得软弱,说少了又会显得冷漠,你怕他清晰的看出你正在极力压制的感情,又怕他如同上辈子一样看不出来、会选择逃避,甚至你更怕现在说了什么,就会彻底改变你们之间那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微妙平衡。】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了。
那些字如同一面镜子,把他不愿面对的东西全部映照了出来。
他想反驳,想关掉对话,想把这整件事重新沉回那个他用来埋葬所有不必要情绪的深海。
但他没有,而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知多久后,他才发了一句话:【在您看来,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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