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叔叔,那是你舅舅……小盛,只有你能帮妈妈了,你妹妹还小,继续留在这里,不止妈妈会被打死,就连你妹妹也会被他卖掉,还有你,他也打过你,你不觉得疼吗?”
最后这句话像是让男孩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起的事情,他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慌乱地将有些撒出来的饭碗塞到女人手中,挣脱女人的钳制,“妈……你先吃饭,我先走了。”
“小盛!”女人声音不敢放大,压低声音叫他。
男孩背对着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妈,要是被发现,爸会打死我的,我不敢。”
“那你就愿意看着妈妈被打死,妹妹被卖掉吗?!”
女人话里的谴责让男孩愧疚难当,他嗫嚅道:“我……我试试。”
“好,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但她没能等来所谓的好消息。
男孩甚至没有等到偷钥匙的机会,就因为心虚,先在那个大腹便便面色凶狠的中年男人面前露了怯。
男人以为他偷了钱,直接甩了他一巴掌,“我跟你说过没?别学你妈在老子面前耍心眼!说!又瞒你老子什么事了?”
男孩不敢说,一开始什么都没说,但随着男人举起椅子要砸他时,他怕了,他蜷缩在地上,想起以前妈妈没被锁起来的时候,还会护着他不让他挨打。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挨打,真的好疼啊,妈妈。
“是我妈!我妈让我偷钥匙放了她,她说她要带着妹妹逃跑!”男孩哭着大声喊道。
房间中死寂一片,男人举着凳子一动不动,过了片刻,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才露出一抹瘆人的笑来。
中年男人没再打地上的男孩,他提着凳子走了。
地窖被埋在土层深处,但黎苒还是听到了那凄惨痛苦的叫声。
男孩双手用力捂住耳朵,最终一直重复着“妈妈,对不起”,好像这样就能洗刷掉他的背叛。
男人在地窖待了一夜,他没真把人打死,但打断了女人的两条腿。
第二天,男孩的饭碗里多了一个鸡腿。
男人喝着酒,“以后就像昨天一样,不管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都得立刻告诉你老子,知道吗?”
男孩看着碗里的鸡腿,低低应道:“知道了。”
“你是我们老苟家的根,你要跟着那女人跑了,她能给你什么?她连供你上学的钱都拿不出来,你不是想上学吗?老子给你出钱,我还指望着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给我们老苟家争光呢!”
男人打了个酒嗝,继续大着舌头道:“你那妹妹,就是个赔钱货,我已经给她相好了买家,估摸着,能卖一万来块,有了这钱,之后你上小学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到时候让你顿顿吃鸡腿!”
“所以,老实待着,别听那女人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
君临之后又去地窖送饭,女人一直背对着他,不肯见他。
“妈……”男孩声音里带了些委屈。
“我不是你妈,你给我滚!”女人歇斯底里地吼着,抓起昨天的饭碗朝他砸过去。
“妈,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肯跟爸好好过日子,哪怕是为了我。”男孩哭着说道。
“为了你……”女人突然笑起来了,“我为你牺牲的还少吗?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开这里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愧是他的种,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你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君临没再去过地窖。
因为他没再去,黎苒所看到的全都是他的记忆影像,便也不知道在这之后,女人在地窖中如何了。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刚蒙蒙亮,君临睡得正香,被他爹从床上拎起来一顿暴打,他被打的头晕眼花,费了很大劲才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来男人为什么这么生气。
女人跑了,
不知道她怎么偷到的钥匙,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男人每天晚上都会去地窖过夜,总之,她偷到了钥匙,趁着夜深人静,带着他那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妹妹,跑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君临的奶奶,老人起得早,去做个饭的功夫,回房后就发现床上原本熟睡的女婴不见了,她立刻去叫男人,男人知道后二话不说便跑去地窖,地窖入口的木板还封的好好的,但是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男人以为又是君临把女人放走的,便揍了他一顿,揍完才发现,君临什么都不知道。
“操,这臭娘们心真够狠的,连儿子都不要了!”
男人走了,他笃定女人没跑远,叫上全村人去找女人的踪迹。
而君临,失神地蜷缩在地上,露出一副被抛弃了的表情,安静地哭泣着。
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共情他人的苦难,他有什么好哭的呢?这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黎苒看着他这副表情,只觉恶心极了。
原来一个人带来的恶心,是可以不分年龄段的。
这村子里的人最终也没找到女人,女人顺利逃出去了。
男人心里有火,日日将怒火发泄到君临身上,如果不是他奶奶拦着,估计君临早就被男人打死了。
君临每每挨打时,就会想起儿时母亲将他抱在怀里替他挡下那些拳打脚踢的场景,每每想起,便越发记恨,恨母亲逃跑时没把他一起带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挨打。
但他再记恨,也改变不了事实。
时间很快到了君临开始入学的时候,也是在这时,他才知道,他的母亲,并没有和他父亲办结婚证,他母亲是被拐来的。
因为没结婚证,加上他也没上幼儿园,所以他的户口一直都还没上,但上小学需要这些东西,因此在入学前,他爸托了关系,给他上户口。
上户口填名字时,他的名字是他妈妈起的,叫苟盛,盛开的盛,但在上报名字时,男人一听到这名字就来气,于是让工作人员将他的名字里的盛,改成了剩,剩下的剩。
“你得记住,你妈不要你了,你是被剩下的那个,要怪你就怪你妈,谁让她那么狠心!”
男人是这么跟他说的。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