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两白旗马踏空心阵
传令兵骑马快步离去。
接著只听东方又传来一连串炮响,百余实心铁弹砸入京营阵中。
京营阵型稀疏,死伤寥寥,可中炮者尸体横飞,伤者惨叫不绝,对士气打击极大。
京营本就在崩溃边缘,这下彻底支撑不住,五军营、神枢营的士兵吓得失去理智,转身溃逃。
御马监士兵砍杀多人,始终止不住溃势,反倒被溃军裹挟著一道冲散。
刘元斌喊破了喉咙,也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著军阵雪崩一样溃散。
他大骂一声,对自己手下内丁道:「天数不可违,咱们奔自己的前程吧!」
说罢他一抖缰绳,领著手下二十余名内丁朝北遁去。
那杆刘字大随刘元斌走了十余步,然后被内丁一丢,坠落泥间。
广渠门上,众臣见此一幕,无不面露绝望,已有靠楼梯的臣子趁无人在意,偷偷下了城楼,随后连滚带爬地向自家宅院跑去。
窗前,崇祯面色通红,浑身颤抖,看著城下的惨状,目眦欲裂。
只见京营、代州军的士兵本能地想往城内跑,都往广渠门桥上挤。
远处枪炮声仍然不停,士兵们看不清战场形势,只以为是夏军追杀过来,不断向前推搡,大量伤兵被挤落入护城河中。
落水士兵越来越多,广渠门段的护城河不多时便挤满了扑腾的士兵,仿若下饺子一般。
溃兵如此密集,即便会水也伸不开手脚,被周围人拉拽著一同沉入水底,很快就沉底了不少人,又有新士卒被推进护城河中。
血水流入,加之搅动泥沙,令百余丈长的护城河全变成棕红色的一片。
拍水声、惨叫声、呼救声、嚎哭声全都混在一起,刺人耳膜。
这时,刘元斌的传令兵才跑上城楼,他一路疾驰,不知城外情况,上了城楼后便跪地道:「陛下,刘公公问京营能否入城休整?」
此情此景,再说这话,几乎就是当著众臣的面打了崇祯一耳光。
朱纯臣看向远处,刘字大落在泥中,刘元斌跑得连影都见不著了。
崇祯身躯颤抖,热血上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喉中压抑地低吼:「刘元斌!朕真是瞎了眼,才信了这个畜生!朕要把他碎尸万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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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发怒之际,城楼上的臣子还在不断逃亡,城楼很快便空出一大片。
不仅低阶文臣,就连勋贵、武将、内侍都在开溜,内阁阁臣吴宗达余光一看,心凉了半截,城楼上连礼部尚书都不见了。
在京官员三品之下,几乎走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明军兵败,夏军进城只是时间问题,不趁现在举家逃命,就再无机会了。
吴宗达一咬牙,也向楼梯走去。
朱纯臣见状冷笑一声道:「阁老哪里去?」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向吴宗达射来,他干瘪的面皮,立马通红发胀,低头道:「老夫,老夫更衣去————」
更衣就是上厕所的文雅说辞。
国难之际,堂堂阁臣,竟要尿遁逃命,周围臣子无不觉得荒诞又可笑。
只是性命攸关,他们一时顾不上嘲笑,都在想自己该如何脱身。
吴宗达趁众人各怀心思,不敢看元辅和皇帝脸色,逃也似地下楼,连滚带爬地去了。
「朕没有败!」崇祯猛然嚎了一嗓子。
众臣都感惊异,目光看向他。
崇祯一伸手:「拿剑!」
王承恩哭著道:「皇爷,咱们————」
「拿剑来!」崇祯咆哮。
因溃兵太多,广渠门城门已关,好不容易过了桥的溃兵,全都挤在城门前,不住拍打城门,口中不住惨叫哀求。
拍门声顺著砖石、木梁传上城楼,在空旷的城楼中分外清晰,急促的好似催命。
崇祯此时拿剑下楼,除了被溃兵碾死,恐怕再无别的可能。
是以无论崇祯如何要剑,王承恩也只是磕头哀哭。
「狗奴才!」崇祯大怒,作势就要对王承恩动手。
就在这时,张凤翼突然高声道:「陛————陛下,援军!援军来了!」
「哪里?」崇祯顾不得矜持,抢到窗口前,探头朝外张望。
张凤翼手指东南方:「那里,那里!」
崇祯顺他手指处望去,果然见到苍茫大地上,一道棕黑烟尘涌起,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快速袭来。
「是援兵,真是援兵!」有人喊叫道。
城楼诸臣有如绝境翻盘的赌徒,一时狂喜之至。
朱纯臣把自己眼睛揉了又揉,确信没有看错,颤声道:「看这声势,起码有近万人!」
「是关宁军,一定是关宁军!」阁臣郑以伟喊道。
「没错,看来援方向,定是关宁军无疑!」
「好啊,关宁军来了就好!定能将贼兵打退!」
阁臣王应熊道:「何止打退,贼兵苦战已久,师老兵疲,阵型僵化,定会被祖将军一举全歼!」
听著众臣讨论,崇祯心中涌出狂喜,他苦撑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他哽咽著对王承恩道:「记著,此战之后,必对祖将军重赏!给他封爵!」
「是,皇爷。」王承恩从地上起身,不住抹眼泪。
那道烟尘移动极快,就在众臣弹冠相庆的片刻工夫,已又近许多,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一线。
接著有轰隆隆的低沉声响传来。
「是骑兵!」朱纯臣喊的几乎破音,「足足一万骑兵!」
众臣狂喜,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温体仁也难掩喜色。
同样是兵,一万铁骑战力顶得上五万步卒,若指挥得当,便是面对十万步军,也游刃有余。
夏军也不过万余,即便火器强悍又如何?
野战对上一万关宁铁骑,也只有等死的份!
况且明军讲究兵种配合,骑兵又需要人抗辎重,一万骑兵基本不可能单独行动,其后必跟有步卒、辅兵。
按关宁军的兵力配比来算,这几乎是关宁军倾巢而出了!
崇祯内心深受触动,泪水夺眶而出,视野中一片模糊。
他自登基以来,屡受文武诓骗,只觉满朝臣子人人皆为私利,人人皆不可信。
祖大寿雄踞关外,拥兵自重,早有脱离中央,自立为王之意。
崇祯听闻夏军击溃登莱水师后,也给辽东、宣大诸镇下令入关勤王,原本没报太大希望。
没想到危难之际,竟是崇祯最不信任的祖大寿全力援救。
当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崇祯看著远处冲锋而来的雄壮骑兵,一边流泪,一边连声道:「好!好!好!」
只见夏军一阵慌乱,阵型大为收缩,化作一个个方阵,彼此不能相济,分明是原地等死。
关宁铁骑冲至离广渠门五里之处,只见其人马雄壮,军旗猎猎,甲胄森严,蹄声如雷,动若疾风,真是一支精锐强军!
崇祯心中越发欢喜,可突然他呆住了。
城楼上也有人发现不对,谈笑声渐渐低下去,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那支骑兵,旗帜大多为纯色,上绣龙纹,无一汉字,骑兵甲胄也是以灰白为主。
这与关宁军军制略微不符,反倒和鞑子的两白旗相近。
建奴骑兵就是效仿大明边军编练的,两军在阵型、战法、装备、旗帜上都高度相似。
仅有的细微差异,在统兵大将眼中自能一眼看出。
在广渠门的文臣看来,就得仔细分辨。
王承恩给崇祯递上千里眼,崇祯接过,只见视野中那队骑兵阵型松散,分左右两翼推进,扬起的烟尘大而散,这都是渔猎骑兵的习惯。
崇祯仍不死心,来回寻找,终于找到几个没戴钵胄的,无不留著浅发或是光头,后脑一线发辫随风摇曳。
崇祯手一软,千里眼摔在地上。
王承恩赶忙跪著将之捡起。
堂堂大明之君,竟将鞑子骑兵认成友军,崇祯羞愤已极,前一刻心中有多感谢祖大寿,这一刻便多想将之千刀万剐。
文武诸公也大觉尴尬,纷纷对张凤翼、朱纯臣二人怒目而视。
但不论如何,他们这一遭面子丢尽,性命却保住了。
以一万久战步卒对阵鞑子铁骑,众臣实在想不到大夏该怎么赢。
在建奴骑兵马队中。
阿济格全速驱驰战马,双眸满是怒火,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本想趁明夏两军交战之际,将部队悄然移至夏军的正后方。
没想到明军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原计划是趁明夏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坐收渔利,没成想根本没有难解难分。
明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阿济格看走了眼,好好的坐收渔利成了错失良机。
他羞怒之下,命令骑兵冲锋,就算占不到便宜,也要找回场子。
「主子,敌军变作了方阵!」正白旗的固山额真于飞驰的马背上呼喊。
阿济格看了一眼,夏军列作近二十个空心方阵,不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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