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狗贼,拉拽,下沉
与此同时,总兵府中也在进行另一场密谈。
孙元化坐在正中,登莱总兵张可大坐在下手,同席的还有中军文书,几名千总,全都是孙元化心腹。
孙元化将恩师徐光启的信拿出来,放在桌上,给在场诸将传阅。
信上简单的叙了下两人的师生情谊,又讲了些徐光启近况。
笔墨主要落在解释哭庙案始末上,同时担保孙元化及登莱水师投诚后不会遭到清算。
不过,徐光启话也没说死。
大夏不允许将领有私人部曲,不能容忍侵占军屯、民田,不能容忍喝兵血都是事实。
而且大夏海军人才济济,登莱水师投降之后,基本不可能受重用,也是事实。
徐光启名满江南,又不在官场,不可能为招降登莱水师,就撒谎骗人。
故信上多以大义相劝,希望孙元化带登莱水师共抗建奴。
众将看后沉默不语,片刻后,孙元化道:「诸位,如今中原动荡,神器易主,已是定局。
我等坐守登莱海防要地,终究要在大夏与建奴之间择一明主。
投奔大夏,即便私利有损,然则大义无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阵沉默,片刻,中军文书陈继盛道:「不如归降闯王?我听闻闯王有五十万之众,攻破秦军后,西北诸省,民心归附,正一路向东,势如破竹,想来不日便到登莱。
闯王是陆战起家,归降他也能受重用,仍不失大义。」
在以往,李自成只是流寇,但攻占西安建国之后,李自成也自封为王了,名分上与南边的夏王平起平坐。
况且,李自成有五十万兵马,实力上也占优,明廷文臣武将,向李自成投降者甚众。
中军文书这话一说,立时便得众人暗许。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同样是改换门庭,自然要选前程更稳,权柄更重的去处。
然而孙元化却一盆冷水泼下:「投诚闯王之后,我们打得过大夏海军吗?」
总兵张可大道:「依抚台之见,我们只有投奔大夏一条活路了?」
孙元化抚须道:「西北四省连年旱蝗大灾,闯王兵力虽众,根基却远不如夏王雄厚。
老夫敢断言,假以时日,必是夏王一统天下。我们唯有归夏,才是唯一生路。」
众人陷入犹豫。
片刻后,张可大一咬牙,单膝跪下,拱手道:「末将愿追随抚台!」
其余诸将及文官也纷纷下跪,表示愿随孙元化一同起事。
孙元化让众人起身,然后对张可大道:「既如此,你立即秘密调兵,将张焘、王武纬、余国相、张鹏翼等人制住,解除他们兵权,听候发落!」
张可大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些人全是他的战友、同僚,其中不少还是他过命的兄弟0
可既举大事,就容不得妇人之仁,他一狠心,抱拳道:「是!」说罢推门而出。
孙元化接著对中军文书陈继盛道:「你马上拟一篇告示,就说张焘等人聚众作乱,已被擒获,罪止一人,不涉家丁、部曲,其下诸千总、把总亦不受牵连。」
「是!」
孙元化又对登莱兵备道主官下令道:「你即刻派人封存武库,把守府衙、库房及城中各要地,闲杂人等,非令不得擅出。」
「遵令。」
孙元化又对其余人等做了诸多布置。
就在依次下令之际,总兵府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怎么回事?」
「是夏军还是清军?」
孙元化呵斥:「不要慌!」随即他点了一名亲兵,「出去看看。」
亲兵推门而出,却迟迟不见返回,只听得那喊杀声越来越近,似是整个总兵府都被喊杀声包围。
只是片刻,四周喊杀、惨叫骤然断绝。
孙元化心中一惊:「糟了!」
他对身侧亲兵道:「快马去周围三县调集卫所兵————」
「晚了!」门外有个声音远远传来。
下一刻,总兵府正堂大门被一脚踹开。
张焘半身浴血,缓步踏入堂中,他身著布面铁甲,一手持雁翎刀,刀上还在滴血,另一手提著一颗人头。
张焘抬手一丢,那人头砸到堂上,发出砰一声响,鲜血飞溅,人头向前滚了数步停下0
堂上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先前离去的张可大。
那头颅双目圆睁,满脸惊怒,临死之前的怒吼似还凝在喉间。
堂上有人厉声斥责:「张焘,你敢擅杀主将,公然谋逆?」
张焘不屑一笑:「大明都要亡了,哪还有什么主将,什么谋逆,不过是各奔前程,你死我活罢了。
我若动手晚上片刻,今日在堂上滚的,就该是我张焘脑袋了。」
趁他说话的当,众人朝门外看去,只见地上已铺了一层士兵尸体,几乎全是巡抚标兵。
标兵只在战时和站岗、执勤时才会著甲,平时都穿号衣。
孙元化为免打草惊蛇,未让士兵提前著甲。
而张焘手下披甲持刃,以有心算无心,以先手攻后手,自然是一面倒的屠杀。
孙元化长叹一声,没想到他筹谋良久,步步算计,却只差须臾功夫,当真天意弄人。
他定了定神,对张焘正色道:「今日命丧你手,老夫无话可说,念在你我二人同朝为官,老夫只求你一事,登莱水师万不可交予建奴!」
张焘只是咧嘴冷笑,已有十几名同样全身甲胄的士兵冲入堂内。
孙元化先是茫然,再是大怒:「逆贼!你要投靠建奴,为虎作伥?好个狗贼!」
张焘一挥手,手下如狼似虎,立即扑上。
总兵府大堂立时便是血雨腥风。
那些文官依次被砍倒,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很快汇聚成水塘,浸湿了张焘靴子。
他踏著鲜血一步步上前,将雁翎刀一点点捅入孙元化腹中。
孙元化怒目圆睁,双手死攥刀刃,口中鲜血溢出,仍用气声呼喊不绝:「狗贼!狗贼!狗贼!」
三声之后,孙元化气绝,张目而视。
张焘想抽刀,发现拔不动,刀刃竟死死嵌入孙元化手指之中,几可见骨。
张焘猛地一拔,孙元化三根手指被一起削了下来,淋漓鲜血染红官袍。
张焘叫手下割下孙元化头颅,与张可大的头颅一起提著,走至府外校场。
全水寨士兵都听见了打斗动静,只是分不清敌我,待在帐中不敢出手。
张焘走上点将台,令手下敲锣聚众,并让手下将士兵从帐房中拽出,在校场列队。
等人聚得差不多了,张焘朗声道:「孙元化、张可大密谋造反,我奉陛下密令,已将二贼诛杀!」
「什么?」众士兵脸上满是惶恐,不少人蠢蠢欲动,瞄向总兵府、武库、码头各处。
可张焘手下将众人看得很紧,一时难有应对。
只听张焘在台上接著道:「今日之事,罪在二贼,与全军将士无干!
即日起,全军各司其职,一切如旧。
安分履职者,一概既往不咎。敢有私通逆党、妄议军心、聚众作乱者,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骚动的人群顿时安稳不少。
接著张焘令士兵各自返回营帐,命人打开府库,给士兵分发酒水,再将千总、把总都留在校场。
是中立或是张焘亲信的,就一律升职,正直之辈又或对张焘先斩后奏不满的,就解除兵权,另封他职。
反正登莱水寨的官员被他杀了一批,现在缺官很多,他想封什么都行。
一名被解除兵权的千总怒道:「抚台究竟如何密谋造反、私通外敌,你说奉陛下密令,密令又在何处?总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证据何在?」
张焘笑著走上前,一刀捅入那千总肚子,狞笑道:「还漏了一个叛贼,好险!」
随即一拔刀,千总尸体倒下。
这下登莱水寨的其余将领再也不敢造次,被张焘把兵权牢牢抓在手中。
随后他将失了兵权的千百总全都看管起来,又对场上留下的亲信道:「诸位回营后,立刻整顿兵马,我们三日后离港,北上与祖将军汇合!」
此行日久,诸位要将家眷、细软都带好了。」
那个被捅了一刀的千总尸体还在地上抽动,有此前车之鉴,其余军官也不敢多问话,只是拱手领命。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次日清晨,孙元化、张可大等因兵变被杀的将士尸体已被处理干净。
对兵变鼓噪不满的,也全被张焘安插的亲信砍了。
张焘站在总兵库库房中,亲眼看著钱粮帐册,战船图谱收入箱中,运往船上。
他知道自己单论冲阵、指挥,在明军中只是三流,论水师作战,驰骋波涛,更是不如大夏海军远甚。
故投靠大清之后,这些帐册图谱,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海上打不过大夏,留在陆上造船总是可以的。
而且他打心底里,希望能将大清水师培养起来,这样就能报大夏屠戮其全族的血海深仇!
这时,水营守备王武纬入内,拱手道:「总镇,各营将士已安顿完毕,无人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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