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同人>大明黑帆> 第401章 钱谦益:风太急,雪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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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钱谦益:风太急,雪太大(2 / 2)

徐元普大惊失色:「钱谦益!你疯了?」

他已是将死之身,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唯有祖辈的一点清名阀阅还在,而钱谦益直接揭他祖上的短,把最后一点遮羞布扯碎,真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衙役不再容忍,立马便有人上前采取强制措施,徐元普第二次被上了口嚼子。

他双目冒火,喉中大吼不止,又被衙役拖下公审台,饱尝一顿胖揍。

相较大夏正规军,衙役动手揍人就有分寸得多,徐元普浑身剧痛,再没一点力气,却愣是没受重伤,脸上也没见淤青,又被衙役像条死狗一样又拖回台上,按在证人席旁听。

钱谦益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徐氏的罪行,全是徐氏一族不可告人的阴私秘辛,其中种种隐晦从未落于纸上,只在士绅中私传,清平司根本无从查探,故钱谦益讲的比大夏知道的还精彩百倍。

徐元普无法反驳,甚至也无力叫喊,只能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流。

在待斩区,其余徐氏人犯也全是如此,其嚎哭声凄惨至极。

钱谦益此举可谓是剥皮抽筋,把徐家最后一点体面扯得干干净净。

候审区的士绅们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钱谦益是向大夏投诚了。

事到如今,再献出家产,配合清丈,对大夏来说已没有价值。

只有彻底揭士绅老底,才有可能换一条活路。

众士绅骨气不多,但好歹有那么一丝,干不出这屈膝事仇、跪舔新朝的丑事来。

没想到钱谦益,这文人魁首,江南士绅的泰山北斗,竟这么豁得出脸皮。

明明「自下而上」、「增之倍之」是钱谦益牵头出的主意,他反倒最先倒戈去大夏,转头检举旧日同谋。

用卖友求荣、苟且偷生、寡廉鲜耻、斯文扫地、首鼠两端这些词来形容他,都显得毫无分量。

即便同为江南士绅,也为其无耻程度感到震惊,此人脸皮之厚,当真举世罕有。

有士绅高喊道:「钱侍郎公,当日你说要同仇敌忾,共抗清丈,怎么自己先投诚倒戈?

还有人喊道:「莫不是嫌风太急、雪太大,想去帷帐里暖和暖和吧?」

这话一出,士绅们尽皆放声嘲笑,有人在笑声中用极尽恶毒的言语咒骂钱谦益。

也有人面露迟疑,想学钱谦益的办法活命。

钱谦益的堂侄钱孙翰听了那些讥讽嘲笑,面皮滚烫,只恨不得拿刀把脖子抹了。

候审区乱成一团,很快便有夏军弹压,又有十余人被戴了口嚼子。

公审台上,钱谦益承受千夫所指,充耳不闻,神色不变,把徐氏底裤都扒干净了,未了他道:「王上、诸公,华亭徐氏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在下刚刚所言,也只是冰山一角,不如先审别家,详细罪行容在下往后写来。」

徐元普恢复了些力气,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闻之几乎不似人声。

顾炎武看向林浅,林浅微微点头。

顾炎武转身道:「把徐元普带下去。」

徐元普被衙役架著拖回待斩区,衙役一松手,徐元普便瘫在地上,活像一滩剃了骨头的烂肉。

徐应颐连滚带爬上前,看著被反复折磨到奄奄一息的父亲,暗自垂泪,他叫住衙役道:「哎————大————大爷,劳烦给我父亲口中那————那东西去了吧。

此人是徐元普的小儿子,和徐应梓是兄弟。

徐应梓在过堂前被守备军下黑手狂殴,伤重不治,由军医喂了鸦片撑过过堂,现已死了。故由小儿子出面交涉。

衙役回身看了一眼,略显厌烦:「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要砍头,多此一举做什么?」

口嚼子是铁制的,苏州冬日天冷,口嚼子和嘴唇两边的皮肉冻在一起,已撕扯得徐元普口边鲜血淋漓,鲜血顺著脸颊流下,像给他咧开一张诡异笑容。

见到父亲此等惨状,徐应颐心如刀绞,连连向衙役作揖祈求。

衙役旁听审问,心中对徐氏罪行义愤至极,此时起了折辱心思,便道:「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便依了你。」

徐应颐愣在当场。

徐元普恢复了些许气力,缓缓摇头,又模糊发出两个音节,听起来像是:「不可。」

衙役不屑道:「怎么,你们徐家为祸乡里时,不知有多少百姓向你们磕头告饶,你们习以为常,轮到自己求饶,膝盖便弯不得吗,什么东西?呸!」

衙役啐了一口便要走。

徐应颐大急,连忙拦住他,然后屈辱至极地跪下磕头。

头一个声音不大,衙役抠抠耳朵道:「没听见,这个不算。」

泪水在徐应颐眼眶中打转,他强忍不让泪滴下,低头又重重磕了一个。

衙役道:「声音太小,听不见。」

「你!」徐应颐抬头,眼眸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仿若要择人而噬。

衙役将水火棍握在手中道:「怎么,叫你爷爷干什么?」

徐应颐终究强忍下这口气,一狠心,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时,额头已经见红,鲜血顺著他的脸庞流下,触目惊心。

衙役这才满意,给徐元普解下口嚼子,口中道:「这三个响头你算是磕著了,我说话算话,给你们办事,自嘉靖朝以来,不知有多少百姓给你们磕头,磕的头破血流,你们无动于衷。

你现在觉得屈辱,若是想想那些升斗小民,便知道都是你们活该。」

徐应颐不敢出言回怼,只能低头应是。

说话间,衙役已打开了锁扣,可徐元普的唇肉与口嚼子粘连的厉害,微微用力,便连皮带肉的粘下来,鲜血直溢,疼的徐元普四肢抽搐,直翻白眼。

旁人便是看见这幕都觉幻痛。

衙役解下腰间水葫芦,里面是早上现接的热水,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热水已基本凉了,衙役死马当活马医,将凉热水往口嚼子浇下,随后用力一拔。

血溅了衙役一手,口嚼子上还沾著几两皮肉,徐元普挣扎抽搐,几乎痛死过去。

衙役嫌恶地收起口嚼子离去。

「爹!儿子不孝!」徐应颐跪下大哭,眼神却不看父亲,而是往一旁的公审台上瞟。

大明以孝治国,儿子替父亲求情受辱,孝行可能感动皇帝,进而让父亲或自己脱罪。

这种事听著离谱,实际时常发生,远的不说,就说崇祯朝的三边总督杨鹤,他招抚失败后,崇祯皇帝本要砍了他,就是因儿子求情,才改判流放,其子杨嗣昌也借此得皇帝赏识,平步青云。

徐应颐表演这么一通,为父亲取口嚼子是假,为自己脱罪才是真。

只是他余光往公审台上看去,但见诸公各忙各的,压根没人关注他,只能暗叹倒霉。

接著被带上公审台的是顾与沐,此人是顾宪成的儿子,方一上台便对钱谦益讥讽道:「好个软骨头!」

钱谦益神色丝毫不变,义正言辞道:「玄夏代明,乃天下大势,王上起于微末,乃众望所归,合乎正统王道。

在下弃暗投明,是为守万世文脉,为全生民福祉。

我等豪绅旧吏,阻挠清丈,螳臂当车,原本死不足惜。

夏王不忘圣人忠恕之道,给我等一条生路,让我们配合清丈,是我等冥顽不灵、自寻死路,现在大祸临头,又岂能怪罪别人?

我钱谦益自问也是劣绅之一,挺身揭露尔等,不为活命,只求将诸劣绅罪状告之天下,让世人皆知江南积弊之深,待尘埃落定,谦益自当伏法受诛,泰然赴死可也!

四周一干人等听得目瞪口呆,抛开身份不论,这番话说的正气凛然,掷地有声,不知者听了,定以为他是舍生取义的君子。

可联想苏州夜聚时钱谦益牵头挑事,再结合这三日的处境,这番话当真是无耻之尤。

便是顾炎武、李世熊等人也听得面面相觑,震撼于钱谦益脸皮之厚。

顾与沐愣了许久,骤然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泪水横流:「钱谦益,你若真有此等高风亮节,早干什么去了?

你都在台下观望三天了,分明是见求生无望,才改换门庭,摇尾乞怜罢了。

你说甘愿赴死,又故意把徐家的丑事只说一半,留一半待过堂之后说,不过是想求个苟活的机会,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无耻啊!无耻之尤!我顾与沐昔年竟奉你为文坛宗主,当真是瞎了眼!」

钱谦益冷哼一声:「还在狺狺狂吠,当真不知死活。」

接著他转向林浅拱手道:「王上,在下要检举顾氏秽行,以正国法。」

林浅不做表态,顾炎武道:「知道什么,讲。」

钱谦益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讲了半个时辰,不仅没有丝毫遮掩,甚至还添油加醋、

信口雌黄。

即便顾与沐已一心求死,面对这种公然造谣侮辱,也气得七窍生烟,不住出言驳斥,没说两句又被带上口嚼子,只能呜咽挣扎。

平心而论,顾宪成治家严谨,其家族除却晚明士绅的共性劣迹外,几乎没有任何私德上的劣行。

而钱谦益为求活命,就要证明自己有用,他要有用,就得狠狠地贬斥其余乡绅,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人嫌鬼厌、丧尽天良,这样大夏清算士绅才能越发正确,才越得民心。

所以钱谦益就是编也要编出顾氏的黑料来。

而钱谦益当过礼部侍郎,知道顾宪成政敌的攻讦,也知道东林党内其他败类干的坏事,加上钱谦益又极具文学天赋,把以上种种都撮合到一块,再添油加醋,全编排到顾宪成的头上。

可怜顾宪成已在地下长眠近二十年,却惨遭屎盆子淋头扣下。

旁听众人见钱谦益说的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俱全,全都信以为真,听得津津有味。

不少走街串巷的百姓路过台下,都要驻足听一段。

台上书吏笔走龙蛇,纸上都快擦出了火星子。

而顾与沐挣扎不休,已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被告席上,怔怔泪流,此时此刻,恐怕没人比他更明白冤屈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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