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又道:「您也不能只跟我们谈法度,却不管他们吧?」
监正大人直言道:「我毕竟不是天子。
我需要遵循朝廷的法度,不可随心所欲,更不能越权随意插手朝政—否则我可能就当不成人了!」
许源神情一动。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监正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但监正大人紧接著说道:「但我看到了你们、看到了九姓会,我觉得不公平。
看到不平事,却不管的话,我又意难平!
如果不做些什么,我怕长此以往,自己一样当不成人了。
2
这次许源迷惑了。
监正大人道:「所以我想办法抓来了这只墟焚,想办法找到了原初之井,才有了你第一次来北都,我送给你这只匣子。」
许源终于恍然了。
监正大人不是不管,而是因为他不能直接插手。
所以他抓住一只墟焚,去原初之井找来那块木头制成匣子。
这中间可能还需要监正大人,将「商法」修到最高水准!
这些都需要时间,即便是以监正大人的能力,百年————也并不算宽裕。
许源动容,站起来对监正大人深深一拜。
监正大人受了这一拜,才说道:「我是想帮你解脱出来,然后你自己去向九姓会讨债。
不过你很好,靠著你们自己的力量,就解决了阮天爷。
这只墟焚虽然没用上,但既然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那就还是送给你吧。
19
「但这东西在商法的规则下,你让它做什么事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杀阮天爷,它必然烧掉你最珍贵的命格,但如果对手没有阮天爷强大,那么想来其他的命格也足够支付代价。」
许源有些疑问:「深虚中的存在,用商法便能约束住?」
监正大人却是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只要你水准足够高,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许源心中一动:这般看来,监正大人不止是一流之上?
亦或是,自己以前只是笼统的有个「一流之上」的概念,实际上一流之上这个层次,其实彼此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趁著这个机会,许源试探问道:「一流之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境界呢?」
监正大人答道:「俗世间一直认为,因为天道崩坏,甚至猜测天庭可能已经崩塌,故而神迹不显。
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断绝了超脱升格的道路。
所以大家的水准,最多只能是一流之上,形象一点的描述是,是一流之上,就卡在了大地和天庭之间。
比如很多人猜测,我和那条老龙,都是这个状态。」
许源下意识道:「难道不是这样?」
监正大人指著他手里的黑木匣子,反问:「那你觉得,这只墟焚是什么水准?」
许源无法回答了。
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几次遭遇深虚的经历,许源有些疑惑道:「深虚————似乎并不弱于天庭,甚至我感觉,深虚可能就是天庭崩塌的原因所在,即便是那些神明们还在,祂们也会畏惧深虚。」
「你的猜测只对了一半。」监正大人说了这话,却又自己停下来,考虑了一下之后摇头,道:「我这么说也有些武断了。
我也只是基于我自己目前的认知来揣测。
但实际上,对于天庭的崩塌,以及深虚的出现,我也不能说尽知其背后的秘密。」
「天庭的神明们的确忌惮深虚,因为深虚中的存在,的确会让祂们迷惘。
而神明一旦迷惘,便是其陨落的开始。
甚至情况可能会更糟,陨落之后还能涅槃,但一旦陷入迷惘,便极有可能引发自我怀疑,神明的自我怀疑非常可怕,远超人类,会让祂们坠入恶堕!」
「但并不是深虚导致天庭崩塌,而是天庭崩塌之后,深虚才挤入了我们这个虚空。」
「天庭深知深虚的危害,因而对深虚严防死守。
天庭不崩塌,深虚过不来。」
「说回刚才的问题,深虚和天庭是同一格位的存在,既然墟焚能够来到阳世间,那就说明,这个阳世间,已经可以容纳更强层次的力量了。」
许源神情一动:「您是说,这个阳世间,已经可以容纳神明层次的力量?」
监正大人点点头:「所以,一流之上的存在,现在数量不多,但实力之强,远远超出了你之前的认知。」
许源便又升起了一丝希望:「所以您现在的力量,真的比肩神明?可以取代门神的作用?」
监正大人点点头:「我可以。」
这三个字简简单单,却透露出无比强大的自信,让许源心里的那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但是————」监正大人又开口,许源的心又一沉,果然逃不脱这个「但是」啊!
「但是我如果亲自守护皇明,就没有余力去牵著那头老龙了。」
许源隐隐感觉,交谈到了这里,自己才把握住了监正大人的整个逻辑脉络。
「您其实————」许源试探道:「需要我做的,并不是让我尽快提升水准,替您去牵制运河龙王?」
「当然不是。」监正大人摇头道:「你很出色,但短时间内,你根本不值得老龙王出手。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这天下,除了我,没有人能对抗那头老龙。」
许源又一次茫然了,如果监正的力量,都用来庇护皇明的子民,别人又都没能力牵制老龙王,这岂不是一个死结?
监正大人看出了他的困惑,微微一笑道:「还是我。」
「什么还是您?」
「牵制老龙王的人,还是我!」监正大人道:「我需要在短时间内,把自己的水准再提一提。
以前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情况还没有败坏到那一步。
但我其实可以提升一下水准,只要我想,就能办到。
然后我就可以一面庇护整个皇明,一面压制那头老龙!」
许源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问题:「您以前没有这么做,一定是继续提升,就会有巨大的风险?」
联想到之前两人交谈的话题,许源脑中灵光一现:「可能会导致您,不做人了?」
监正大人满意地笑了:「你这小子,果真很不错,我看人真的很准。」
「您需要我这样一个心中对您有猜忌的人,来提醒您,所以您才会看重我。」
「说对了。」监正大人道:「我守著皇明太多年了,现在已经到了我绝不可能错的地步。
哪怕是我现在出手,诛灭一座大城,只怕这天下人也会觉得,监正大人此举必有深意!
而不会认为,我已经不是我了。」
许源恍然,这才是监正大人专门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监正大人又是一张口,吐出来一枚铁牌。
牌子漆黑,正面刻著一个古篆「刘」字。
背面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花纹。
看上去就是一面很普通的牌子,一点也不高大上。
许源接过来,入手的一瞬间,却立刻明白,这牌子不是这个阳世间的东西!
但究竟是什么料子,许源暂时也看不出来。
「拿著这牌子,你可以进出我的观天台。」监正大人说道:「就算是我的那些徒弟、
儿子孙女,都没有这个权力。」
许源不由动容,顿时觉得这牌子重若千钧!
监正大人道:「如果你觉得我出了问题,就拿著这牌子进来提醒我。」
事实上,之前他几次故意捉弄许源,让他打开黑木匣子之类,也是他对许源最后的考验。
许源没有盲从他,也没有因为心中猜忌,就立刻打开盒子,想要杀了他,才算是最终通过了考验。
后者同样很关键。
监正大人需要的是一个提醒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真的仇视自己的人。
「我————」许源有些为难:「我的水准恐怕不够。」
监正大人又一次指向了那只黑木匣子:「需要你付出一定的代价,放出这只墟焚,它会做到的。
如果一只墟焚还不够,你就再付出更多的代价,这只墟焚可以从深虚中,招来它的同族!」
原来如此—许源恍然,难怪监正大人会把这么珍贵的深虚生物送给自己。
监正大人又道:「你放心,只要你点醒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也是命修,你烧掉了一道命格,我就赔给你同样贵重的一道!」
许源当即一拱手:「监正大气!」
「好了,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监正大人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那块牌子,除了可以进出观天台,也可以用来联系我。
但是我不一定能随时回应你。
毕竟接下来,我要把绝大部分力量,用来庇护皇明子民,我会陷入一种特殊的状态,魂魄可能不在这个阳世间。」
许源点点头:「晚辈明白。」
监正大人已经转身而去,身形走到门边的时候,已经变得淡得快要看不出来。
但他出门的那一瞬间,却又忽然回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许源一眼,道:「不要打我孙女的主意!」
许源「啊」了一声张大了嘴巴,诽谤!这是诽谤啊!
是谁把这种谣言,传给了监正大人的?!
许大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闻人洛!
他正要分辨,监正大人的身形已经彻底虚化,消失不见了。
「唉————」许大人低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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