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新沏的茶水也凉透,书斋的门才被人打开。
谢屿一脸疲惫地立在门口。
沉鱼愣愣看着他。
谢屿本就生得清瘦,连着忙碌几日,明显又清减了,乍然一见,文弱的气质中竟有几分不修边幅之感。
感受到沉鱼惊讶的目光,谢屿窘然,摸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男子蓄须向来被视为成年和孝道的象征。
然而,自魏晋起,贵族子弟流行熏衣剃面、傅粉施朱。
谢屿也不例外。
他平日十分注重仪容。
谢屿表情有些尴尬,“这两日太忙,没顾得上修面。”
沉鱼若无其事地移开眼,从软垫上站起身,让到一边,“兄长忙完了?”
“嗯。”谢屿望沉鱼一眼,径自走至主位坐下,瞧见面前摊开的《博物志》,才要开口询问,却见沉鱼腰间系着他命人送去的辟邪香囊,笑了下,“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呢。”
沉鱼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身上的香囊,“不过是遵循旧俗。”想到那些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香囊,又补充道:“我留了两个,余下的都给她们分了。”
谢屿沉默一下,唇边的笑容也隐去,“都是些小玩意,你自己做主就是了。”
他也没唤人沏热茶,而是就着壶中冷透的茶水,另倒了一杯,慢慢饮着。
沉鱼收起摊开的简牍,抱在怀里,瞥了眼谢屿面上的青胡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兄长这样忙,还不忘让人给我准备过节的物什......谢谢。”
这话说完,谢屿诧异抬眼,瞧了她片刻,想说些什么,却只是问:“等了许久?”
“也没有。”沉鱼心虚否认。
谢屿也不揭穿,示意她坐下说话,“长青说,你是受你嫂嫂之托前来劝我?”
“不是,我只是顺着他的话说罢了。”沉鱼屁股坐得稳稳当当,目光也是坦坦荡荡,“兄长也知道,我与嫂嫂并不亲厚,她找谁做说客,都不可能来找我。”
谢屿低头浅啜了口茶水,再看她,“所以,你来只为找书?”
沉鱼刚点一下头,又很快摇头:“找书是一方面,还有别的原因。”
“是吗?”谢屿放下杯盏,语调随意:“我听管家说,这半个月,你几次出门,不是去成衣铺,就是去绢布行。”
谢屿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沉鱼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诚实道:“端午将至,我叫人制了两身衣裳。”
谢屿微笑:“这倒是不像你。”
沉鱼坦言:“端午那天,我想跟兄长一同去瞧飞舟竞渡。”
端午当天,除悬艾草、戴长命缕、食角黍、饮菖蒲酒,还有尤为重要的一项活动,那便是飞舟竞渡。
人们会划着飞凫(fu),分作水军与水马,展开竞赛。
当地的官员和百姓都会站在岸上观看。
沉鱼道:“我既以令君亲妹的身份出现,又怎能不盛装打扮?”
谢屿着实意外。
与七娘相处的日子不短,七娘的脾性与好恶,他多少还是了解的。
别看七娘日常话少,凡事也不挑剔,瞧着甚好说话的样子,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冷漠,不爱与人交往,更不爱凑热闹,不管面对的是谁,始终都保持着距离。
今天,却主动找上他,要他带她去瞧飞舟竞渡。
一如当初,想让他带着她来莲勺。
当然,他并不认为七娘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娇女娘。
谢屿缓和的眉眼里暗藏审视。
沉鱼问:“兄长答应吗?”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