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有些狼狈地移开眼,只低下头,往船舱外面去。
“七娘,你等等我啊。”云崖在后面唤她。
沉鱼出了船舱,迎头瞧见盛装打扮的秦氏。
秦氏一脸的不耐烦,身侧伺候的仆女小心翼翼地扇着扇子,另有仆妇安抚道:“夫人再等等,许是衙署的人弄错了时辰。”
听得这话,秦氏越气了:“还等?再等下去晚霞散尽,天都要黑了!我看哪里是弄错了,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往不远处的蓝色身影瞧,哼道:“尚不等他就职视事呢,人家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夫人,女郎来了......”瞥见沉鱼,那仆妇给秦氏悄悄眼神示意。
秦氏一顿,顺着仆妇的视线望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她面上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大庭广众,沉鱼只得上前:“嫂嫂。”
秦氏敷衍应一声,又皱起眉打量她:“七娘,不怪嫂嫂说你,你虽长在乡下,可到底也是谢家出身,似今天你兄长到任的吉日,你不说打扮得多么喜庆,至少也该讲究一点,你看你......如此不懂规矩,只会让人笑话兄嫂没有教好你。”
秦氏心有不满,“先前我就不同意将你带上,奈何你兄长一意孤行,说起来,这大伯也是......”
自知失言,秦氏忙收住口,只道:“虽说是给人做妾,却也是正经许了人的,你说你不老老实实待在内宅学规矩,哪有跟着四处乱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都是粗鄙无礼之徒呢。”
云崖一惊,只当沉鱼要发火,哪知沉鱼舒眉一笑,态度极为乖觉,恭恭顺顺道:“嫂嫂说得对,我保证这次乱跑之后,再没有下次。”
言毕,她略略低一下头,提步往谢屿那边去,只将张口结舌的秦氏扔在身后。
云崖回头偷瞄一眼秦氏,小碎步去追沉鱼。
沉鱼还未走近,谢屿听到脚步声,回头望过来。
他视线越过沉鱼,扫一眼满腹牢骚的秦氏,方落回沉鱼脸上,“等急了吧,我已让人雇了马车,再等片刻就能走。”
“好,不急。”
沉鱼点点头,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介意,是出奇的好脾气。
谢屿笑笑,忆起七娘去襄阳后,整日待在府中,还从不曾出过一趟门,不禁道:“阿妩,你既对这里如此好奇,改日我让人带你四处逛逛。”
“真的?”沉鱼双眸一亮,不可置信地望着谢屿。
其实,她私心并不着急回府邸,相反,她甚至希望可以多停留一会儿,将这渡头的地形摸透,以便她日后出逃。
谢屿微笑颔首:“自然是真的。”他一顿,正色道:“阿妩,只要你不惹事,兄长决不会像伯父那样拘着你。”
“好。”沉鱼胡乱点点头。
谢屿又往秦氏那边瞧,有些担心:“至于你嫂嫂......”
“嫂嫂挺好的。”沉鱼眼睛看着别处,抢先截过话。
她是真不关心秦氏如何,反正好与赖也不过是这两日的事。
这时,有仆从跳上船,行至他们面前。
“郎君,车马已备妥。”
马车行了一段路程,有衙署的官兵匆匆忙忙赶来迎接。
云崖撩起帘帐往外瞧,沉鱼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有自称主薄的中年男子对谢屿道,说传话之人报错新县令抵达的日子,这才来迟了。
又说,县丞卧病在床,无法前来;至于县尉,则忙于处理盗匪之事,实在抽不开身。
还说,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回官舍歇息,待明日再传见一干人员。
谢屿淡淡应一声,斯斯文文的。
不像县令,倒像普通儒生。
到达官舍,天已然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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