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上的消息我都收到了。”
虞夏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幽幽道:“现在沈倦可能已经收到了消息,准备逃亡。”
“是么?”
相原询问道:“你觉会去哪?”
“沈倦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这种情况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是没用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一定会尝试最最疯狂的选择。”
虞夏想了想:“她会拼命地。”
“也就是说,沈倦会孤注一掷去唤醒颛顼,我们有可能直面那家伙了么?”
相原皱着眉:“万一真的晚到了一步的话,那我们俩岂不是死定了么?”
虽然说外公就藏在暗处保护着他们,但老人家的战斗力也是有极限的。
面对颛顼,还是差点儿意思。
“没事,不要担心。”
虞夏摇头道:“颛顼的本体并非是固定沉眠在某处的木乃伊,而是一具游荡在世间的亡魂。很多人或许都见过颛顼,但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他就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按照既定的程序生活,有房有车有工作还有社交。但他不会有家人,更不会留下后代。你可以理解为他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机器人,但从未被真正的唤醒过,千万年来一直处在无意识的状态里。”
相原吃了一惊:“原来是这样,好神一种状态,竟然还能这么玩?”
虞夏嗯了一声:“是的,颛顼的意识和身体是分离开的,这么说明白了么?”
相原陷入了沉思:“因此就算遭遇了颛顼,我们见到的也只是他的意识?”
虞夏耸肩:“对啊,不然来找死?”
相原想了想:“也是。”
老城区里的临安街是一条有点萧索的老街,老旧的钢铁厂以东两公里左右果然有一家废弃已久的租车行,大概是搞旅游业的时候开的,早已经关门歇业。
一望无际的公路上,越野车队排列起来驰骋在阳光里,前后足有八辆车。
“我想我们找到了。”
相原轻声说:“不过都是沈倦的手下,她本人应该已经先行一步了。”
“别打草惊蛇。”
虞夏蹙眉道:“咬住他们的尾巴。”
只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一追竟然足足追了特么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从天亮到天黑。
再从天黑到天亮。
一天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出了黑龙江,来到了国境线。
经过俄罗斯境内的阿穆尔州,再一路朝着西北方向进入了外兴安岭的山区。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在清朝的时期被称作外兴安岭鄂伦春猎场。
恰恰就在斯塔诺夫山脉附近!
气温越来越低,鹅毛大雪落下,无尽的雪粉遮天蔽日,仿佛淹没了整个世界。
孤独,浩瀚。
“这里已经是异侧了,而且这地方不对劲,按照风水堪舆学的角度来说,他们一直在绕圈子。他们走的路不是真实存在的路,而是在错位的时空里前行。”
虞夏吃了一惊:“不行,雪下的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楚,这里有很严重的精神污染,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跟丢的。”
“是么?”
相原撇嘴:“我倒是看清楚呢。”
虞夏一愣:“差点忘了你有净瞳。”
相原哼道:“当年二叔带着我下副本的时候,都特么拿我当寻龙尺使用呢。”
虞夏眉开眼笑,调戏道:“果然啊,我们的天帝阁下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好用。”
“哪好用?”
“哪都好用。”
难怪人理传承的遗迹一千年来从未被人发现,这鬼地方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迷宫,哪怕能够抵御精神污染都进不来,除非提前就有路线图,就像敌人一样。
相原和虞夏穿梭在风雪里,借着大雪隐匿了身形,继续尾随前行。
沈倦的车队在密林里弃车逃亡,只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没入丛林深处。
这群人竟然都是闭着眼前行的,就像是在睡梦中梦游一样,全凭直觉找方向。
那是一座荒凉的山谷,谷底竟然还有废弃了多年的窄轨铁路残骸,轨道早就已经锈成了红褐色,枕木上满是苔藓。
山道上还有废弃的地质勘探站,天线塔都已经倒塌了,到处铺设着铁丝网。
半山腰上有一个矿道,早已经结冰的混凝土防爆门,肆无忌惮地敞开着。
沈倦的队伍已经进入了基地深处。
相原和虞夏轻飘飘落地,彼此对视了一眼,迅速闪身到黑暗里,悄悄尾随。
这似乎是一座前苏联改造过的基地,但遗迹的本身显然更加古老,坚硬的花岗岩上还残留着古代遗留下来的斑驳壁画,但在岁月侵蚀和人为干涉下都模糊了。
虞夏摸出了一个指南针,指针在南北两极来回摆动,像是疯了一样。
“怎么了?”
相原询问道。
“果然,无间确实快崩溃了。”
虞夏罕见凝重道:“两极的通道已经快打通了,接下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九枢的领袖也跟我说过。”
相原低声道:“地球上的两极是相通的,这或许跟异侧是有关系的。”
他们俩再次交流着眼神。
“接着追!”
这座基地里绝大多数留下来的古物都已经被搬空了,但能看出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大概是在两年以内有人来过几次。
这也跟颛顼被唤醒的次数对。
“这里有些简陋。”
相原觉点。
“简陋就对了,这群天部族人又不会真心供奉颛顼,反而会畏惧着这里。这鬼地方在他们眼里,就是关押着怪物的牢笼。”
虞夏冷哼了一声。
“也对,毕竟上古天部的没落,本就是在颛顼时期发生的事情,当初的指令不经过他的手,必然是无法下达的。”
相原叹了口气。
这里在远古时期曾经是一座类似于神庙的祭坛,曾经受到万世膜拜。
但在人理的正统凋零以后,这里就沦为了一片荒凉的遗迹,再也无人问津。
想来是有些悲凉。
这么看来,这座祭坛本身是不重要的,哪怕被毁掉了也可以重新建立。
这本就是一个用来唤醒颛顼潜意识的矩阵仪式,为了掩人耳目都没有设立外部的保护结界,就是为了保持低调。
也就是这个时候。
他们听到了古老的吟诵声。
幽暗的地窟深处,空中一道道血红的神经脉络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通体流淌着纯银的纹路,乍一看竟然像是交错的电路轨迹,氤氲着若有若无的能量。
黄金堆砌而成的金字塔祭坛被血红的神经脉络所环绕,四面八方都是巍峨破败的石像,坐落在纯银的水银池里。
水银蒸汽弥漫开来,金字塔的祭坛上竟然吊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镜面上倒映出隐约的面容。
铜镜下是堆积如山的资料,海量的档案被烈火所焚烧,灰烬弥漫在空中。
沈倦和韩征就跪坐在祭坛的面前,带领着下属们诉说着一种失落的语言。
就像是远古时代的部落信徒对着神明控诉着犯罪者的罪状,祈求神的判罚。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一群发了疯的狂信徒一样,宣泄着诅咒。
他们的表情也愈发的狰狞。
韩征声嘶力竭地嘶吼。
沈倦的表情也愈发的狰狞怨毒,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歇斯底里。
黑暗的角落里,相原和虞夏已经准备动手了,他们的双手凝结出了印式。
他们不知道是否还来。
铜镜颤动了起来,浓郁的水银蒸汽汇聚在一起,隐约倒映出了一张脸。
“来了!”
沈倦纵声狂呼:“古往今来即战力最强的超越者,人理的鼻祖,颛顼!”
她狂热道:“请您醒来,革新世界!”
韩征喊道:“请您醒来,革新世界!”
他们是在召唤。
召唤颛顼的意识降临于此!
铜镜里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轮廓,就像是水中倒影一般模糊,仿佛远在天外。
如此神一幕。
好像千万年前的亡灵被唤醒。
但又有种诡异的既视感。
就好像是人类在唤醒一个人工智能!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轻男人,就像是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了,重新观察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世界,嗓音出人意料的温和:“根据我的推算,距离我上一次被唤醒,大概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吧。”
他停顿了一下:“后辈们,你们上传的资料信息,我都已经接收到了。现在的确是秩序崩塌的存亡时刻,按照我生前制定的律法,我的确应该以全盛姿态复苏。虽然是否要杀死目标,还有待商榷。”
沈倦和韩征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振奋,终究还是成了。
虽然没有让颛顼进入杀戮模式,但只要他能全盛姿态复苏,那就足够了。
“但很抱歉,我现在做不到。”
颛顼遗憾地叹了口气,嗓音依然温和沉静:“我无法以全盛姿态复苏。”
“这是为什么?”
沈倦如遭雷击。
“这不可能!”
韩征也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在天神柱的内部,我的主体意识正在被人入侵,我无法对抗她。”
颛顼的嗓音变断续续的,就像是通话时偶尔出现的嘈杂电流声。
沙沙作响。
就连颛顼的意识都变糊了起来,像是水中倒影一样波动,归于黑暗。
咔嚓一声。
铜镜竟然浮现出了一道裂隙。
红发少女的轮廓浮现了出来,矜贵清冷的容颜愈发清晰,恍若隔世。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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