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缓缓道:“谢冉,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风一吹,上方葳蕤的树叶轻轻摇曳,投在他脸上,形成一片变化莫测的斑驳光影。
萧珩原来淡然的面孔骤然变得冷峻,看上去显得遥不可及。
谢冉连眼角眉梢也没动一下,随意地双臂抱胸,“七叔,你叮嘱我,你不在的时候都听七婶的,七婶让我来,我也不敢不听话啊。”
萧珩凝眸盯着谢冉,锐利的目光像利刃出鞘般,一寸寸地刮过她浅笑盈盈的脸庞。
周遭的风仿佛凝滞,空气中平添了一股森然的寒意,几步外的惊蛰打了个寒颤,默默地躲到了阴影处。
须臾,萧珩抬手掸了下袖子,不冷不热地说:“你,跟我来。”
说着,他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谢冉正要跟上,谢愈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涎着脸道:“二姐,祖父母近来身子可好?你可有从京城带些‘琥珀棠’过来?”
“琥珀棠”是京城老字号甘棠斋的招牌蜜饯,用棠梨以独家秘方腌制而成,外甜内酸,回甘带一点棠梨特有的清香,解腻生津,是谢愈最喜欢的蜜饯。
谢冉抬手打了个响指,吩咐一旁待命的黑衣女亲卫:“夏至,给他。”
夏至便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呈给谢愈:“二爷,就这一包,您可得紧着点吃。”
谢愈美滋滋地接过油纸包,嘴甜地说:“二姐,我就知道你想着我。”
他打开油纸包,掏出一枚琥珀色的蜜饯,扔进口中。
谢家姐弟俩说说笑笑地随萧珩穿过庭院,来到书房。
进屋后,谢冉还未开口,便见一只男性手掌已经摊开在了她面前。
“拿来。”坐在书案后的萧珩言简意赅地说。
谢冉饶有兴致地挑眉,“七叔怎知我这里有七婶的信?”
萧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了一下,“别磨蹭。”
言外之意似在说,这还用说吗——若是没有要紧事,又何须谢冉千里迢迢地跑一趟北境?!
谢冉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放上他的掌心,“七婶交代,信要我亲手交到你手上。”
萧珩慢条斯理地拆了信,展开信笺……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枝叶婆娑起舞的簌簌声。
谢冉与谢愈在窗边的圈椅坐下,悠哉地喝上了小厮奉上的温茶。
谢冉一口气喝完一盅茶,才道:“七叔,京城的事,七婶在信里都说了吧,你打算何时启程回京?”
“我心中有数。”萧珩缓缓放下信笺,修长的食指在信纸边缘一下下地摩挲着,“京中诸事有你七婶。”
说起明皎,他的眼神柔和了两分,目光落在信上的最后一句:“京中诸事有我,宁缓勿急。”
谢冉急急道:“七叔,李太医说了,逊帝的龙体每况愈下,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了。国不可一日无主,逊帝万一驾崩,你又不在京城,就怕会平添变数。”
萧珩抬眸,凤眸深黑如夜,道:“我此刻还不能回京,北境尚有一役未决。”
他起身走向墙边,抬手往舆图上“雁回关”的位置点了点,“谢冉,你来得正好。雁回关一役,我需要你与谢愈配合……”
“十日之内,我要看到雁回关的城头重新升起大景军旗。”
谢愈又往嘴里抛了一枚蜜饯,含含糊糊地说:“七叔,你放心,十日……不,五日之内必叫城头换旗。”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是十足的傲慢狂妄。
末了,他还偏过头,冲着谢冉挤了挤眼:“二姐,你说是不是?”
谢冉慵懒地靠在窗框上,似笑非笑地挑眉,“你这是在立军令状?”
她说什么?!谢愈差点没被口中的蜜饯噎到,狼狈地拍着胸口,眼泪都快咳出来,“咳咳……”
窗外一黑一白两头海东青嬉戏追逐着,鹰唳声此起彼伏。
当夜三更,呜咽的号角声响起,数以万计的兵马趁夜摸出城门,兵分三路朝着雁回关的方向潜行而去,铁蹄踏碎月色,连风里都裹着肃杀之气。
不过两个时辰后,雁回关的城墙上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烧成了赤红色。
喊杀声震天,与战马的嘶鸣声、金戈声混在一起,顺着夜风飘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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