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直亲军由天子直接掌控,负责京城和皇城的守卫,各卫驻地都在城外,每日都会有一部分将士轮班戍守京城和皇城。
金吾右卫的防区距离皇城并不算远,尤其是距离至关重要的东华门比较近。
今夜轮到城内轮班把总林成当值。
这是他早早就和卫指挥使确定的次序。
上直亲军也存在空额,按照朝廷规制,林成本该统领五百人戍守,但是今夜他手下只有四百二十余人。
这对林成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四百多人里,他真正信任的不到三百人。
为了万无一失,他让包含剩下一百余人的一半兵马排在上半夜当值,剩下一半轮值下半夜。
「大人,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名亲信凑到林成身边,低声禀道。
林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到窗边,望著阴暗的夜色,缓缓道:「告诉兄弟们,等南边有了动静,我们立刻赶过去。」
亲信垂首道:「是!」
寅初一刻,夜风如刀。
东华门城楼上的灯火在深秋的寒风中摇曳不定,值守的禁军士卒分成两班,一半守在城楼之上,一半守在门洞之内。
——
领头的是一名年近四十的千户,姓赵名望,在府军右卫服役已经整整十五年,从一个小卒一步步升到千户,靠的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勋,也靠的是一双从不打盹的眼睛。
赵望站在城楼之上,裹紧身上的棉甲,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东华门外那条宽阔的大街。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晃,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去城楼里避避风,忽然定住了目光。
在那条小巷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赵望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巷口太暗,他看不真切,但多年从军养成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些不对劲。
他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士卒道:「去,把门洞里的人都叫醒,火把往巷口那边照。」
那士卒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便听见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巷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如同地底涌出的潮水。
赵望的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敌袭!」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城楼上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羽箭便从巷中破空而来,准确地钉在一名士卒的咽喉上,那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仰面倒了下去。
紧接著,更多的箭矢从巷中射出,如飞蝗一般扑向城楼。
赵望一把将身旁的士卒按倒在地,躲过了两枚箭矢,但他的肩膀上还是被一支箭擦过,火辣辣地疼。
他咬牙拔出腰间的刀,吼道:「吹号!吹号报警!有人造反了!」
一名士卒手忙脚乱地摸出腰间的号角,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苍凉的号角声在夜空中响起,传遍整个皇城东侧。
号角声还未止歇,小巷中便已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这群人的来历极为复杂,既有梁王姜晏暗中培养的死士,也有胡娇娘带来的玄元教核心教众,周武带领的东城兵马司兵丁,林成摩下的数百金吾右卫士卒。
梁王姜晏穿著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著那柄御赐长剑,手中提著一把从死士手中接过的钢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杀进去!」
叛军此刻不再遮掩,一个个发出狰狞的吼声,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东华门扑去。
东华门内,赵望已经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城楼下越来越近的黑影,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厉声道:「兄弟们,咱们是禁军!是天子亲军!今日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些乱臣贼子踏进皇宫一步!」
第一波死士已经冲到城门下,有人扛著粗大的木桩开始撞击城门,有人抛出绳钩试图攀爬城墙,更多的叛军则是张弓搭箭压制上方的守军。
虽说赵望擅长带兵又忠心耿耿,但是东华门和皇城的城墙终究不能和外城高耸坚固的墙体相比,而且他麾下的将士仅有二百余人,当下虽然还未防线失守,却已在叛军疯狂的进攻下摇摇欲坠。
长街之上,姜晏冷峻地看著前方的东华门。
他不是不想在这座关键的宫门安插人手,奈何玄元教历经多次沉重的打击,实力相比二十年前大为削弱,能够发展出当下这么多人已经尽了全力。
夜色如墨,杀声如潮。
姜晏抬头看了一眼夜幕,京军三大营在城外,深夜不敢擅动,城内各区轮值的禁军没有调令也不敢擅自离开防区,只要能在天亮之前攻入皇宫,大局便可底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越过东华门,投向皇城之内。
踏上这条路便无法回头,现在只盼宫内的那些人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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