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也竖着耳朵听得分明，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角上师看着粗豪，心思却一点也不粗。
菩提灵液对人族修士而言不过是伐骨洗髓的灵物，可对妖族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元婴机缘。
二圣城人族与妖族虽然面上和睦共处，私底下的角力从未停过。
这一滴灵液，往小了说是两个外来修士的归属问题，往大了说却是两大仙府实力消长的关键筹码。
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法旨明言，外界人族修士的去留，须得征求当事人自己的意愿。这一条，石道友应当不会否认吧？”
不等石上师接话，角上师已经霍然转向李易与寒月：“李道友，只要你二位愿意加入我天鹏仙府，老夫今日就当众拍板——一人赠送一件伪灵宝，权当见面贺礼！
“另外，我天鹏仙府虽是圣尊麾下，但府中人族同修极多，从管事到供奉少说也有二十位，两位道友大可放心，绝不会因种族之别受到半分排挤。
“修炼洞府、炼丹资源、秘境名额，一应待遇与妖族同僚平起平坐，绝无半分差异！”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响，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尤其是“一人一件伪灵宝”几个字砸出来，满场宾客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伪灵宝虽非真正的灵宝，却是元婴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寻常元婴修士倾尽全部身家也未必能换到一件，这位角上师为了抢人竟然一开口就许出去两件，手笔之大，简直令人咋舌。
石上师被他这一番连珠炮般的抢白堵得直瞪眼，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了。
角上师拿紫霄圣尊的法旨条目压他，让他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他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沉着脸也转头看向李易，那眼神灼灼逼人，虽未开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紫霄仙府才是人族正统，道友可别站错了队。
见此情形，虬玄子呵呵一笑，双手虚按，示意两位上师稍安勿躁：
“此事不急，此事不急！两位道友的归属，等化形大典之后慢慢商议也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从石上师那张阴沉如水的老脸扫到角上师那根还在微微发光的金角，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况且李道友与寒月仙子初来乍到，连二圣城长什么样都还没见过，你们这就争着要人，未免也太心急了些。总得让人家先进城看看，了解了解两座仙府各自的情况，再做决断也不迟嘛。”
角上师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虽然依旧粗犷，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收敛了大半。
他朝虬玄子一拱手，瓮声道：
“虬道友说的是，是角某心急了。不过角某的话撂在这儿，绝不收回。
“两件伪灵宝，天鹏仙府的大门随时为李道友敞开！”
说罢他还特意朝李易眨了眨眼，那铜铃大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切。
石上师则冷哼一声，没有接角上师的话茬，但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他只是重新端起了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面上的浮沫，那双精光内敛的老眼在杯沿上方扫了李易一眼。
眼神中带着几分“来日方长”的意味深长。
甚至还带了几分威胁意味。
大意就是你小子，最好不要选择天鹏仙府，不然的话，有你的好看！
显然他也明白，有虬玄子这番话在，今日再争下去便是不给主家面子了。在血雾湖得罪虬玄子，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虬玄子见两位上师都收敛了锋芒，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让满场宾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小孙儿化形少说也得几个时辰——
“诸位都知道，墨蛟血脉化形不比寻常水族，光是化形法坛上的灵力潮汐便要持续整整三个时辰。
“再加上化形天雷的洗礼、妖元转化、人形凝聚，全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五六个时辰。
“诸位道友干坐着也是枯等，总不能让大家伙儿就这么干瞪眼看着法坛发呆吧？
“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咱们来一场小型的交易会，互通有无，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宾客纷纷点头称是，气氛顿时从方才的剑拔弩张变得热络起来。有人当即便放下手中的酒樽，整理衣袖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有人则与身旁的同道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环节。
事实上在座的都是明白人，大家千里迢迢赶来血雾湖，所谓观礼不过是个由头，给虬玄子捧场是情分，但谁也不会否认，真正的重头戏就是这交易会。
化形大典虽然隆重，可对元婴修士而言，妖兽化形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活了上千年，见过的化形大典没有十次也有八次，看个新鲜也就罢了，谁还真耐着性子枯坐几个时辰只为观礼？
真正让大家不辞辛劳赶来的，是虬玄子万年积累的人脉与号召力。
这老蛟龙盘踞风元草原近万年，交游广阔，面子极大，无论是二圣城的化神圣尊，还是六大仙宗的核心长老，抑或是十大圣宫的妖修大能，多少都与他有些交情。
能一下子将五六十位元婴修士聚拢到同一张桌子前，这种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
元婴修士平日里大多各自苦修，或是镇守一方，或是闭关参悟，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洞府，便是二圣城那等繁华之地，寻常拍卖会能凑齐十几位元婴便算盛况空前了。
而今日在场的元婴修士少说也有五六十位，其中还有两位来自二圣城的元后上师。
这两位可是二圣城两座仙府中仅次于圣尊的大人物。
这等规模的聚会，放眼整个北域也是屈指可数，一年到头恐怕也碰不上一次。
也就是虬玄子这种活了近万年的老牌元后大修士才有这般面子。
神人族修士若不飞升，寿元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余载，这老蛟龙一个人便活了三个化神修士的岁数，在风元草原乃至整个北域积攒下来的人脉与威望，绝非寻常元后可比。
果然，虬玄子话音刚落，甚至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便有机灵的修士捧场接话。
说话的是坐在广场中段玉案后的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元婴中期修士，面容清秀，蓄着三缕长髯，一看便是八面玲珑的角色。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既不会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地让满场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虬前辈，您是咱们北域资历最老的元后大修士，又是今日东道主，不如就由您先抛砖引玉，拿件宝物出来让我等后辈开开眼界吧！
“前辈近万年的收藏随便拿出一样来，怕是都比我们在场所有人的身家加起来都强！”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出声附和，一时间玉案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有人还配合地拍了拍玉案表示期待。
气氛瞬间被炒得热络起来，方才两位上师争执带来的那点尴尬与紧张，已经被这阵热络的声浪冲刷得干干净净。
虬玄子捋须一笑，那笑容中有几分被捧场的受用，也有几分“你们这帮小家伙就知道惦记老夫的收藏”的无奈。
他爽快道：“好，既然诸位道友抬爱，那老夫就托个大，先献丑了。
“不过话说在前头，老夫那点家底你们也别惦记太多，今日只拿一件出来，多了老夫也心疼。”
说罢他掌心灵光一闪，那灵光并不刺眼，是水属性灵力特有的柔和湛蓝色，在他枯瘦的掌心上轻轻一旋，一面巴掌大的龟壳小盾便凭空出现在了掌心。
小盾刚一出现，一股古朴而厚重的气息便如水波般向四周荡漾开来，离得近的几位元婴修士不自觉地微微后仰，只觉得面前仿佛立了一堵无形的墙。
小盾通体呈深褐色，深沉而内敛，不似金铁般耀眼夺目，却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朽的厚重感。
盾面天然生着一圈圈灵光。
细看之下那些光晕并非静止的，而是如同一层极薄的血雾在上面缓慢游动，时明时暗，时聚时散。
整面小盾虽不过巴掌大小，托在虬玄子掌心轻若无物，却散发着一种厚重如山、不可撼动的沉稳气息。
让人毫不怀疑这面看似小巧的盾牌在注入法力之后，能够瞬间化作一面足以抵御元婴中期修士甚至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虬玄子将小盾托在掌心，朗声介绍道，
“此物乃是老夫亲手炼制的一件防御法宝，主材取自一头四阶中期玄龟的完整背甲。
“四阶玄龟的背甲本就是天地间最强的天然防御灵材之一。
“同阶修士的法宝打上去连个白印都未必留得下。
“再经过老夫以墨蛟一脉秘传的炼器手法淬炼了整整十二年，将背甲中的天然防御禁制全部激活，又在边缘嵌入了万载寒铁炼制的微型加固阵，防御力比原生状态又提高了至少三成。
“元婴初期修士全力催动此盾，可以硬抗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
“元婴中期修士催动，则可以在短时间内正面抵挡元后修士的攻势。
“当然，具体能挡多久还要看各位自身的灵力浑厚程度和使用时的反应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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