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李郎亲启,别来无恙,与君共酌,生死与共!
李仙大感怪奇,起身离沐,施展「拂衣弹尘功」一抚,水滞凝成水珠,顺著手臂滴落。顷刻全身干洁。抓得俗鸟,呼唤来灾鸦。
俗鸟见得灾鸦,立时雀声鸣鸣。李仙更奇,明悟这俗鸟是灾鸦鸟仆。见得鸟主,自当雀跃朝拜。李仙又见鸟踝系著一缕蚕丝,丝上吊著一竹筒。蚕丝细若微发,系结之法甚是熟悉。
李仙寻思:「我在月余前,朝神羽派购置数十俗鸟,种上鸦羽,化作鸟仆,勒令朝西北飞去,送信给夫人。一述相思,告知阳山剑派诸事。这只俗鸟既是小黑的鸟仆,便必是当日,遣送信笺的鸟众之一。此间飞回玉城,足缠蚕丝,只怕我运道好,信笺成功送至夫人。可也怪哉,这俗鸟却怎般飞回的?想来,必是夫人手段了。夫人倒真是夫人,能耐甚强。我这些戏法,可不够她看。我当日送信而出,倒预想过夫人觉察踪迹。」
隐嗅芳香,既有欣喜留恋,又浑似贼鼠见凶猫。只生性豁达,立时又想:「我若被夫人遇到,李前辈的双腿齐断,凄惨下场,说不得便转我身上。也罢,也罢,若真是夫人书信,我还真非看不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惧之。」
解开蚕丝,取下竹筒。将俗鸟握在掌心,观察绒毛间的蚕丝。施展妙手特性,丝丝抽取,共得十数缕蚕丝。藏入藏天匣内。温彩裳蚕丝寻人之法,是由蚕丝系成阵结,进而冥冥感应。只蚕丝细微至极,肉眼难察。李仙武道每有进境,重瞳目力更强数筹。再得「五脏避浊会阳经」强五感,通感应,已能观得细微蚕丝。他轻呼一口气,见俗鸟大得一圈,甚是健壮,羽翅有力。
原来——这俗鸟自被温彩裳觅得,命在旦夕。温彩裳用蚕茧包裹,数缕蚕丝连通心脉,维持心脉跳动,维持命火未熄。其时已生回信念头。温彩裳虽隐猜李仙藏匿玉城。但想将信送至其手,其实困难。
便另辟蹊径。花费药力、丹药,强鸟羽、壮鸟躯、明其智。再日日熬泡药浴,叫俗鸟洗沐。使其伤势尽愈,由「俗」转「灵」,灵智更高。如此这般,写好书信,令俗鸟自哪儿来,便朝哪儿回,轻易至极。
两人遥隔万里,彼此仅知粗略位置。这般一通传信,委实困难至极,仅能一回。万幸天意庇护,先后皆得通信。李仙心想:「夫人纵然手段高强,想送回信来,其实很不容易,必耗费颇多心血。只不知,这封信来,是骂我、喝我、训我,还是咒我。」轻抚俗鸟。放在鸟笼内饲养。
再打开竹筒,一阵清幽芳香扑鼻。这是温彩裳独有的醉梅体香。取出信笺,幽香更甚,煞是美妙。字迹凌厉不失优雅,大气不失娟秀。起势、择转、落笔——尽藏韵味。非李仙这般小儿能比。信中言:「李郎亲启,别来无恙。」
再朝下读:「你的信笺,我确已收得。你的心意,无需说给天地听。这是你我之事,与天地有甚干系?只需说我听便好。这份心意,我已听得、看得,总归————谅你稍算有心。」
李仙心喜,想道:「想来我这封信,夫人是高兴的。这封信不是骂我,那便很好。」
笔锋轻转,忽婉约关切,透出绵绵情念,信下再道:「一别经年,小郎可还安好?可吃好?可住好?可穿好?莫遭人欺负罢?行走江湖,是苦日子。奔波来奔波去,又有甚么好玩?也就你这小儿喜欢。唉,我训斥你、教导你、说你,十句中有九句,你总是不听的。当我要害你般。路上吃了苦头,可是你自己活该了。
如闻夫人温婉轻诉,神态轻嗔。李仙心想:「这番行走江湖,确吃得颇多苦头。但也乐在其中。日后若能同夫人,一同行走江湖,其实是件大乐事。」
再读信:「好啦,难得回信,总不好尽训斥你。这时,你心底觉得我好凶,是也不是?哼,你口头定说不是,心里头却这般想的。甜言蜜语,全没一句实话,不知谁教的。
有时真不知,怎般待你是好。唉,你啊你,自比蠢才,我瞧著啊,当属你这小郎最贼。连我都著道了。」
「你在信中,提起庄中诸事,只是我那时,待你不如何好,你很怕我,我是瞧得出的。倒是现在胆子大啦,武学深啦,翅膀硬了,我倒真有些怀念当时。只往事不可追,来日却可期。日后若想,你我再回青宁县,重起一庄便是。叫你当庄主,届时我喊你李庄主」,盼你收留小女子可好?」
李仙会心一笑。温彩裳又道:「你说的酸梨酥,我本令小团烹制。这丫头手脚笨,比不得你,弄得不好。我便亲自烹了。味道确实不错,酥甜爽口,微微泛酸。这时却该夸你一夸,算你晓得我口味。这方子我且记下。这一点,原是将赏你的。只相距万万里,你身在望阖道。这份赏赐,便先且记著。你需好好活著,莫逞江湖意气,遇事能躲便躲,能藏便藏,没那实力,千万莫要逞能。古人云: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但能敌得过,便凭你心意做事。你若喜欢,我总归是支持你的。」
「说起武道近况,我近来小有所得,不值一提。倒非不愿说,只是你境界尚浅,不宜多听。倒是你啊,玩心难改,小得成就,倒同我炫耀起来。当我瞧不出这心思么?也罢,勤奋习武,总是要夸的。似四方拳、碧罗掌般造诣,倒比我都高了。算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是真心欢喜的,更盼李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武道天资独此一份,莫要辜负。但江湖高手,天资是其一,积攒是其二。年少天骄纵然锋芒毕露,绚烂夺目。但江湖间不显山、不露水的稀奇难料手段、古怪流派,反而更凶险。
,,「你说得阳山剑派、快剑长老诸事,倒不值忧虑。此事与我无关。只需他等莫来扰我,我便不多理会。区区快剑长老,可不值我出手。你我身隔万里,若遇凶险,我总难相助。唯盼你多思、多虑、多藏,万事需性命为重!」
信到此处,已然见底,落款处,温彩裳最后写道:「与君共酌,生死与共。」韵势悠长。
李仙满心惆怅感怀,他生性风流,对温彩裳情谊却真切,昔日历经生死淬炼,尚不渝改。心中思切,知「与君共酌,生死与共」,与前信中「江湖路远,愿赏同月」相应。温彩裳写得「生死与共」四字,情谊真切,刻骨铭心,似遥隔万里,两心相印,同立一誓。
其音其貌,胸腔回荡。
李仙心想:「我李仙何德何能,能叫夫人生死与共。夫人信中,始终忧心我安危,倒真没错。我如今身不由己,诸多实力纠缠交杂。诸多争端似隐似显。性命安危只在顷刻之间。我便更要小心!既要谋事,更要保命!」念得欢好种种,阴阳交汇,水到渠成。李仙第一回通晓男女之韵,是温彩裳亲身所传。委实旖旅难忘。
忽想:「夫人在信中提及,知晓我在望阖道。莫非令俗鸟送信,确已误导夫人?还是夫人特意提及,好令我麻痹大意。日后某日,便突然登门拜访?这亦大有可能。也罢,日后诸事,空想终究无谓。且行好当下路途为好!」
便将信折好,装入「鱼腹宝囊」内。李仙遥望窗外,恰有明月高悬,时过中旬,月有残缺,却更添美感。李仙对月轻酌。却道同一月下,相隔万里,有佳人同酌美酒。情似温醇。
正是与君共酌,生死与共。
次日。李仙心情甚好,干劲甚足,见众杂役勤奋操持,早早便清扫楼阁、修剪花草,取来数十两银子,分赏而下。藏阳居占地甚阔,有楼阁、庭院、花园、厢房,外院、内院——,平日楼阁、庭院皆有杂役清扫打理。但内院、卧房诸多要处,众杂役不得入内。欲入内院,需经一道藏木林」,是李仙依风水、五行奇遁,用树木、山石、流水布置的迷阵。寻常杂役进出,便觉弯弯绕绕,稀里糊涂,最后走归原处。故藏阳居虽有杂役十数.
却不扰居中清幽。李仙平日的习武起居,更无需侍奉。众杂役忽得银财,连声道谢,喜色难掩。李仙轻轻颔首,便出门去。行数十步,忽听声声叫唤。
信丰船行的「杜平」行来,喊道:「中郎将!大事不好啦!」李仙料知是「信丰船行」出事,心想莫非经营不善,数月间已难维系?虽感失望,但他未出真金白银,便不觉亏算,问道:「何事不好?」
杜平说道:「前几日时,徐知节——徐东家失——失踪啦。」李仙说道:「哦?」昔日杜平、徐知节、裴信三人联创「信丰船行」,打造船只。裴信银身银面,出地位权势,杜平、徐知节出财。其间徐知节早年行商,去过东天域、西天域,到过望阖道、笼雄道,出过大武皇朝。擅长海事航行,是船行中承接上下,出财出力,掌拿细要的人物。
李仙问道:「何时失踪?」杜平说道:「约是半月前。」李仙问道:「失踪这般久,怎不早说?」杜平说道:「中郎将,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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