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路上，何书墨问道：「寒酥姐姐，娘娘最近不是忙得团团转吗？今天突然找我过去，主要为了什么事情？」
寒酥没理由瞒著，索性透露了些老底。
「由于安云海逃窜出京，大概率是去燕国接盘燕王的势力，整军待发夺回京城，所以这段时间，娘娘一直在协调朝廷能调用的楚国军队的事情。」
「嗯嗯。」何书墨点头，能理解淑宝的忙碌。
寒酥继续道：「但楚国军队繁多庞杂，不但有朝廷直属军队，还有州府地方的屯田军，抵御外敌镇守边境的边军，开拓边境主动进攻的开拓军，只听命于某些勋爵府、王府的私兵————」
寒酥单单念了一遍楚国现存的兵种，何书墨的头便要大了。
楚国立国至今六七百年是有的，它之所以能摆脱地球上的王朝周期律，主要是因为楚国是个能「修行」，有个人伟力的世界。
这些「修行者」和「道脉」的存在，相当于增加了楚国社会的上升通道，在一定程度上也算增加了封建社会的生产力，如此种种多出来的东西反过来给封建王朝续命，这才能让楚国存在六七百年。
楚国存在时间长，这既好也坏。
好处是国家整体还算比较和平，毕竟修行伟力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朝廷及其合作势力手中，反对派系生存空间不大，造反不易。
但坏处就是屎山代码极多，各个时期遗留下来的规矩不断叠加，最后形成一种莫名其妙，不可言说的状态。
比如说楚国现在存在的各种军队势力，就是各朝各代「屎山代码」遗留下来的典型表现。
寒酥道：「经过这几天的各种商谈和试探，娘娘把楚国军队各派系的态度，都琢磨得差不多了。」
「哦？怎样？」
「没有想像中的乐观。最支持贵妃娘娘的，大多是上一次在枢密院分到好处的勋贵势力。比如镇国公府，定国公府，护国公府这些————」
何书墨点了点头，心说不意外。
楚帝对京城勋贵的态度，一般是打压为主。因为京城这些军事勋贵，本身就是靠战争军功走上来的。他们要想维持自身利益，或者让爵位更进一步，就必须立下更多战功。但不打仗是没有战功的，所以勋贵多主战。
可楚帝的目的不是主战，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让他可以腾出手来专门对付楚国内部的书院清流和五姓士族。
所以楚帝对京城勋贵的态度很差，通常是打压、收权、边缘化等操作。
到了现在，贵妃娘娘独大，但娘娘手里没有多少军队，便需要重新拉拢这帮军事贵族，分枢密院职位，便是拉拢他们的一种方式。
京城勋贵得了贵妃娘娘的好处，自然想让贵妃娘娘继续当政，所以他们会比较配合娘娘的政策和号令。
但别的势力就不一定了。
寒酥道：「京城禁军、勋贵兵马、京城守备这些都还好说，主要是边防军和屯田军这两大类，很不好搞。边防军倒是有正当理由，他们说要防御边境，兵源、粮草捉襟见肘，无力支援京城。但地方州府的府兵，也就是屯田军，几乎都不听从娘娘号令。」
寒酥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门庭，道：「玉霄宫到了，你进去找娘娘说吧。我一个小丫鬟又不懂。」
何书墨走在玉霄宫内，当著路边宫女的面挠了挠酥宝的手心。
「姐姐还不懂？谁不知道姐姐是娘娘身边的女宰相？净谦虚。」
寒酥小脸红著，道：「乱说，别贫嘴了，快进去。」
「好嘞。」
何书墨走入养心殿，果然瞧见一排屏风地图，以及站在地图前神色严肃、仔细端详的贵妃娘娘。
由于是六月初的夏天，娘娘的衣著也更清凉了些。
她穿著淡紫色的纱衣，嫩黄色的衬裙，三千青丝没有盘成发髻，而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发型便大把大把散落肩背，这样既显端庄尊贵，又不乏凉爽和美丽。
「贵妃姐姐！」
何书墨凑到淑宝身边，上下打量，夸赞道：「姐姐一日比一日好看。」
淑宝不理会这种小马屁，道：「以安云海的脚程，他到燕国应该有两日了。燕国与晋、魏、蜀都不一样，它的小朝廷如同摆设，可以说是燕王的一言堂。如今燕王被困在京，流言不止，以安云海的谋算和实力，稍加利用便能取得燕国的控制权。这个过程不会太长，半月至一个月足矣。」
「元淑，你的意思是？」
淑宝转过俏脸，凤眸瞧著某人，嗔怪道：「你还有空关心本宫好不好看？」
何书墨理所当然，两手一摊：「不冲突。我为姐姐效死力，和我欣赏姐姐的美丽之间又不冲突。」
淑宝说了一遍，便不想说了，某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说了也没用，随他去吧。
她道：「这几日，本宫与京城勋贵商议多次，大概摸清了我们能调动的兵力总数。抛开禁军和京城守备这两支，一共可用兵力约四十万人，其中包括十六万守卫京师的近卫军。」
何书墨心算了一下，道：「那不错啊，燕王是攻，我们是守，他从燕地南下，我们以逸待劳，四十万人再加京城守备和禁军，一共五十万左右，应该够用了。」
「单应付一个燕王是够用了。可如果还有晋、魏、蜀三方入场呢？就算他们按兵不动，难道我们便一点都不分兵防守了吗？」淑宝反问道。
何书墨挠了挠头，道：「这样算的话，别说五十万，就是再来五十万也不够用啊。我记得咱们楚国常备的兵力便有两到三百万。其他人呢？」
淑宝迈开莲步，眉目淡然，道：「七八十万边军动不得，除了勋贵凑出的四十万人，便是各地的屯田军了。富庶之地，比如江左所在的扬州会多一些，贫穷之地少一些，零零散散加起来约有百余万人。太平年代，这批人是分散在州府的屯田军，动乱年代，这批人便是州府大员的割据力量。许多封疆大臣不想站在本宫这边，自然百般抵触，不愿将手里的兵马交出来供本宫驱使。」
何书墨陪在淑宝身边，换了个角度道：「反过来想想，封疆大臣如果不乐意配合咱们的话，大概率也不会配合各地藩王的。谁赢他们帮谁，并不一定是个坏消息。」
「谁赢他们帮谁————倒是说的不错。本宫的想法与你这句话，有些不谋而合。」
淑宝品了一下某人的话，发现他的嘴里经常能冒出一些很有哲思的言辞。
何书墨脚步一顿，看向淑宝：「所以你是打算————」
贵妃娘娘凤眸一凛，瞬间拿出了女帝的气势：「主动出击，先灭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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