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年秋后，李自成都要承受极大压力。
签嘛，闯营等于认怂一次。
拒签嘛，如果后面闹翻了，没打过，大家一起埋怨你冲动。
张献忠则是最后一站，进可攻，退可守。
每年年初义军大会，西营使者都会叫嚣一番，说什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困守必亡”。
年末使者到了南阳，张献忠又装腔作势犹豫一番，拖到最后期限才签字。
仿佛西营是农民军里最有骨气的，闯营全是孬种。
几年下来，把闯营众将恶心坏了。
西营那么牛逼，别签，和孙传庭正面放对呀。
商洛道不好打通，可以直扑汉阳、武昌嘛，谁拦着呀。
这次特地跑来询问，形同挑衅，田见秀当然反唇相讥。
张可望却道：“咱们往年行事，是为了迷惑东宁王，如今东宁王数月杳无音讯，可见东征确有其事。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绝不能错过呀。”
田见秀不以为然道：“东宁王只是远征，又不是死了，说不定年末就回来了，我们……”
“绝不可能。”
张可望毫不客气地打断，双眼盯着李自成，斩钉截铁道：“三年之内，东宁绝对回不来。”
“有何依据？”李自成不禁动容。
“因为季风和洋流。”
张可望从怀中掏出一幅巨大的卷轴，在书桌上缓缓摊开，正是大员书局绘制、出版的太平洋海图。
图上，北美海岸线清晰可见。
新乡府所在海湾和谷地，被标成了大明领土。
环太平洋洋流用虚线画出，则代表了远征舰队的征途和归途。
这份精绘图售价高达五两，堪称书籍图谱之最，过去一年却屡屡卖断货。
闯营中军也有一份，大家早就烂熟于心，不明白张可望什么意思。
因为大家早就算过了，东征舰队征途顺风顺水，最多三个月，即可抵达新乡湾。
如无意外，这会儿远征舰队已经抵达，在岸上庆祝中秋了。
当地土著战力孱弱，对三万人的远征军构不成任何威胁，经营大半年，即可初步建成一座堡垒。
东宁王不可能永远留在新乡，大约在明年正月后，即崇祯十八年正月，启程南下阿卡普尔科（墨西哥）。
然后，沿着几乎平行于赤道的航线，快速前往马尼拉。
这是西班牙人早就验证过的航线，一路顺风、顺水，速度极快。
如果不考虑修筑新乡城，深入内陆开辟金矿，舰队可以在一年内走完全程。
即大约崇祯十八年四月，抵达香江岛。
在新乡逗留几年，就往后推迟几年。
如果义军拒绝停战，重新发起攻势，快船几个月内就能将消息送到新乡，东宁王可以立即回来。
断定东宁王三年内回不来，毫无依据。
张可望却叹道：“东宁王想当然了。西班牙人可以这么走，是因为沿途修建了海港，随时补充淡水。没有西班牙人予以方便，耽误几天，错过一次信风，就得多等一年。”
说着，他手指点向阿卡普尔科和马尼拉。
“西班牙人现在恨东宁王恨得要死。姓陈的想回来，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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