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絮絮叨叨地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到兴起处,忽然压低声音声问道:「婉啊——————你跟拾安————有没有打算什麽时候把事情给办了啊?」
「————??"
李婉音登时俏脸通红。
「妈————!你什麽呢————拾安他才大一呢,都还读书————办、办什麽事————」
「就是————」
「哎呀妈你别问,你就好好种菜养鸡,再问我就不给你种了,接你到城里去!」
刘玲娟就笑,好好好、不问不问,趁着还年轻多赚两年钱也好————
至於老房子装修的事,老母亲怎麽都不愿意,还能住人、懒得费事去折腾。
最後还是陈拾安出面,老母亲这才同意了下来,免得老妈又反悔,当天李婉音便去联系了装修队过来测量和定制装修方案,等开工的时候,老妈暂时就先借住在同村的姑姑家了。
假期的这几天里,仨女孩各自在家陪父母。
四号中午,陈拾安再次骑上摩托车,载着婉音姐和悦一起返回城里。
因为悦四号晚上就要开始补课上晚自习了,省得坐车麻烦,陈拾安和李婉音便跟着一起回城。
老母亲又要给她们塞好多的肉菜带回去。
「妈,我们住酒店、然後过几天就得回燕京了,这麽多东西咋带呀————」
「那你正好带过去给林校他们吃去。」
「好吧————」
返程回到了云栖市区里,先送了悦回学校之後,陈拾安和李婉音又提着从家里带来满满当当的菜,分别给知知姨家送了一些、再给林叔送了一些,晚上便在林叔家一起做饭吃。
今晚李婉音就自己回去云际酒店住了,在林叔和班长的盛情邀约下,陈拾安留在了班长大人家住,睡到了少女隔的客房里。
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林叔睡得正香,连闺女夜袭了他师弟都不知道————
一直到凌晨三点,少女才心满意足地从陈拾安房间里出来,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知了就嗷嗷叫了!
可恶!趁我不在市区里你们能不能都省点心啊啊啊!
十月五号,同学聚会。
这次五班的同学聚会是邱语芙在群里发起的。
她从高考结束後就开始念叨这件事,暑假大家都忙着各自的旅行和接下来的大学安排。
国庆正好,能回来的都回来了,正好大家聚一聚。
聚会地点定在荣华楼,就是当初散夥饭的那家酒楼,连包厢都是同一个。
来的人比预想中要多。
全班六十个同学,来了差不多有五十个。
刘卓然胖了一圈,头发剪成了板寸,是在军校剃的,已经习惯了;
邹晓坤换了副粗框的眼镜,整个人看着斯文了不少,但狗仔队的操守没变,一坐下来就忙着打听大家的近况;
郑怡宁和谢梦萱一起来的,两人都烫了头发,站在一起像一对姐妹花;
徐子涵也来了,只不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十一班的何叶叶,如此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出现在包厢里时,众人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今天十一班也同样在这里举行了同学聚会,见着众人的调笑,何叶叶先害臊得受不了了,露了个头之後,便赶紧溜回了十一班那边去,哪想到她不在之後,众人调戏起子涵来更加没轻没重了。
「卧槽!公开了!子涵,官宣了是吧?!」
「废话,早就公开了好吧!」
「什麽时候办酒?」
「喜糖总有吧?!」
「滚滚滚、先随礼吧你们!」
徐子涵看着很淡定的样子,但那一张老脸早就红得要滴血下来,惹得几个熟悉子涵的哥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更是嘻嘻哈哈地起哄调笑他。
今天的同学聚会,老梁和叶老师也来了。
老梁带完五班之後,今年又回到高一接手新班级。
用他的话是一届不如一届」,但大家都知道他每年都这麽,不过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就是老梁这辈子带过最牛逼的一届。
叶老师坐在女生堆里,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时不时就有同学跑过来朝她喊一声妈妈我们好想你,逗得叶老师咯咯笑。
邱语芙问她现在还教不教英语,她教,而且今年还当了班主任。
「叶老师!我相信你带的班级一定比老梁的班级牛逼!」
「谁在话!谁在话!」
众人哈哈大笑。
包厢里热闹非凡,菜过五味,有人掏出手机翻出之前的毕业照,有人起自己大学里的新鲜事,也有人吐槽自己专业课太多、太难,头发已经秃了一半————
陈拾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梦秋坐在他旁边。
大多数时候,陈拾安都只是微笑着听大家讲、笑眼看着老同学们这段时间来的变化,同时手上的动作不停,顺手给班长大人剥剥虾吃。
偶尔桌下会冒出个猫猫头来,趁林梦秋没来得及吃,毛绒绒的爪子一伸,勾着餐碟上剥好的虾就塞进嘴里————
温知夏不知道什麽时候从十一班那边又溜了过来,挤坐在陈拾安的另一边。
「哇!道士你给我剥了那麽多虾!谢谢道士~!」
林梦秋:「???」
还没等班长大人护食,知了一把将手伸了过来,连虾带碟一起给端走了。
「————我的!」
「写你名字了吗就是你的,道士给我剥的!」
「好了好了————都有都有————」
虾这玩意就是这麽神奇,有人帮忙剥壳的话,滋味起码上升一个档次。
俩少女正抢着虾吃的时候,那边的老梁端起一杯果汁站了起来。
「都安静一下。我两句。」
包厢里渐渐静下来。
「你们这一届,是我从教二十多年来成绩最好的一届。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最、好。
虽然我每年都在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真的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一届。」
「我教了这麽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大多数毕业後就再也没见过了。所以每次有人回来看我,我都特别高兴,今天能来这麽多人,我真的很高兴。」
「老师祝你们每一个人,学业顺利,心想事成,步步高升!」
「谢谢老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後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饭後,一群人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回云栖一中。
校门口那块状元石还立在那里。
陈拾安亲笔写下的[天道酬勤,文脉永昌]八个字在午後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门卫大哥还认得他,不等陈拾安开口,一旁的电动闸门便开启放行。
今天已经是国庆节的五号了,高二高三年级已经在校上课,正值课堂期间,校园里安安静静的,依稀还能听见远处教室传来的讲课声音。
云栖的天气没有燕京降温快,但校道两旁的梧桐叶也已经开始泛了黄,偶尔飘几片,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曾经能随意进出的教室,如今连靠近都怕打扰到在里头上课的学弟学妹们了。
一行回校探望的老同学们只能隔着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熟悉的教室门牌、看着那走过千万遍的走廊、操场、校道,仿佛下一秒视野里就会闯进一个抱着篮球的熟悉身影————
在梁老师的带路下,众人一起去看望了当初的科任老师们。
大部分科任老师也都轮教回高一去了,一轮又一轮,三年又三年。
告别了老师後,众人来到了操场散步聊天。
塑胶跑道还是那个颜色,篮球场的篮筐换了新的网,体育馆门口的紫藤花架垂着长长的豆荚。
有人起高二时的那次运动会,起道爷的破纪录,起晚自习後偷偷去卖部买辣条,起老梁在晚自习抓手机,起叶妈妈每次考试前都要发一颗巧克力————
明明是才不久之前的事,如今起来却像是隔了一辈子那麽远。
男生们毫无形象地在足球场的假草坪上躺了下来,勾肩搭背地仰头看被染成暗蓝色的天空。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拍照,想要多记录留下一些痕迹和瞬间。
陈拾安站在了视野最好的主席台上,抬头看着这所承载过他们青春的校园。
高二那年,他下山走进五班的教室,连读个英语单词都磕磕巴巴,不知道黑板的另一边会有什麽。
现在他知道了。
是那些课堂之外的笑闹,是林梦秋塞进抽屉的纸条,是温知夏在走廊里喊过无数遍的道士」,是李婉音在租房里等他放学的夜晚————
状元石深处那道文昌符的种子还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像一棵看不见的树,根系扎在整座校园的泥土里。
也许很多年後,这所学校还会走出更多的状元、更多的天才、更多卓越而优秀的人。
而他留下的那八个字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历过的青春。
走出校门的时候,邱语芙忽然喊了一声:「高三五班」
她停下来,转头看林梦秋。
林梦秋愣了愣,沉默片刻,接了下去:「到。」
然後是更多的人。
「到。
「到!」
陈拾安、邹晓坤、郑怡宁、谢梦萱、徐子涵、刘卓然————一个接一个,像当初在五班的教室里最後一次点名那样。
一声声响亮的回应,被晚风吹散,飘向远处。
飘向那个再也回不去,却永远留在心里的灿烂夏天。
(尾声了,这月底完结,最後再求个月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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