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园洞天的这一顿饭,卓映川没有请沈、戴二人吃什麽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席面上只有一些观园洞天自己打的新米和应季蔬菜。
虽然简单,但味道却颇为不俗,至少沈戎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不过让戴晖感觉有些恼火的是,卓映川居然没有安排任何的饭後活动。
让他在温饱之後滋生的一身欲望无处释放,抓着沈戎就是一阵嘀咕,猜测对方到底是真不懂规矩,还是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吃素的主几,所以没有请客人开荤的习惯。
最後两人讨论的半天,得出的最终结论是卓映川并非是不懂,而是不敢。
毕竟此前跟人道盟来往的都是卓铜府,现在卓映川接手才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哪怕是算上这一次,他总共才见过沈戎和戴晖两面,连话都要带着心,又怎麽敢贸然安排一些娱乐活动?
要是一不心把马屁拍错了地方,给两人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那可就不划算了。
与其那样,倒还不如乾脆点到为止,求个无功无过。
「这子也真是,都已经进了人道盟,整天还想这麽多有的没的,他难道就不觉得累吗?就算吃不淮我耍不耍,好歹也暗示一下啊,你戴哥我是那麽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戴晖一脸惆怅,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他这个当客人的倒反天罡,去主动要求卓映川给安排姑娘吧?
这要是被传出去了,那他这张老脸也就不用再要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既然没有乐子消遣,那就只能各自想办法打发时间。
戴晖提出自己要去参观一下观园洞天的建设情况,为自己改扩建地都洞天寻找一些灵感,罢便自行出了门。
沈戎也没有在住处呆着,而是爬上了一座临近的矮山。
此前他曾听卓映川介绍过,这座山名叫望丰」,是卓铜府亲自取的名字。
寓意也十分的简单,就是盼望丰收。
当时在饭桌上,戴晖还感叹过,老一辈仆家集团的人对於吃饱穿暖这件事总是充满了一股强烈的执念。
以前他对此也不太能够理解,但在加入山河会之後,方才渐渐就明白了其中所蕴含的朴素道理。
把饭吃饱,把衣穿暖,才能在命途路上走得稳,走得远。
虽然吃的不一定是饭,穿的也不一定是衣,但老一辈的念想总归是对的。
沈戎没费太多功夫,很快便登上山巅,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眺望着下方分散各处的民居。
观园洞天是卓铜府的归隐之地,所以这里并没有其他的卓氏子弟居住,只有一些负责打理田地、侍弄庄稼的普通倮民和人道农行子弟住在这里。
不过这些农行子弟并非是卓氏自己亲自培养的,而是从社稷会租赁而来的长工。
为此,卓氏每年还需要向社稷会支付一笔气数作为报酬。
这件事看似不起眼,但沈戎却从中咂摸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以卓氏的底蕴和能力,要培养一些人道命途应该不是什麽难事,但对方却没有选择这麽做。
在沈戎看来,其中的原因无外乎两点。
第一,社稷会对【农民】这个职业进行了垄断,水泼不进,其他势力根本无法插手其中,只能借,不能养。
这一点可能性不。
毕竟沈戎自己上了人道,对於钻研人道技法的难度感触很深。
如果没有师傅领进门,那光靠自己修行的话,成气候的概率极低。
像叶炳欢和石夔牛那样的天才属於是凤毛麟角,万里无一,不能比,也没法比。
但农行的子弟即便在耕种」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能力,卓铜府也未必就非得需要他们的帮忙。
食不果腹的年代早就过去了,现在就算连续歉收个几年,也不会让卓家的人饿肚子。
这就牵扯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卓铜府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跟社稷会保持着联系。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就意味着山河会早就掌握了卓氏的位置,或者卓氏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
两方很可能早已经达成了合作意向,就在等着正北道开战。
由此看来,兰芳罗氏」的投诚也就不是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了,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不过现在人道盟选择接受了仆家集团,那就证明了一件事,介道主家集团那边应该是出问题了。
要麽是对方已经投靠了外夷,要麽就是跟老黎人勾搭到了一起。
无论是主家集团选了哪一边,人道盟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介道这条命途虽然在黎土内能够发挥出的作用并不大,但在地疆内能够发挥出的作用却不容觑。
抛开其占地为王」的特性不讲,介道命途开挖洞天的历史极其悠久,现如今各方势力拥有的洞天恐怕有不少都是从介道命途手上流出去的。
换句话,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摩下的洞天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就算洞天可以搬迁,但其高昂的成本却是很多势力无法承担的,更多只能是选择就地隐藏。
但就像【山海疆场】一样,即便是用几十座洞天一共布下了迷阵,只要偷袭之人舍得下本,同样有可能找到真正的藏身位置。
道场、兵镇、驿道、仓库....还有各势力高层的隐居地。
这些地方一旦被突袭,那後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沈戎看来,这一次戴晖拉着自己来发财,恐怕也有几分敲山震虎的意思在里面。
人道盟的目的不止是要从主家集团身上赚钱,更是要藉此机会看一看主家集团的成员到底有多坚定,他们的手里又到底掌握着多少值钱的消息。
不过不管如何,接下来这场动乱席卷的范围肯定还要进一步扩大。
不止黎土内要打,地疆里恐怕也不会再有安宁。
「局势越来越乱了啊...」
沈戎抬手揉了揉眉心,纷乱的战局让他倍感压力。
不过好在各方势力之间暂时还没有决一死战的想法,当下还处於对峙和僵持阶段,给自己留下了发育的时间和空间,不至於一上来就被人直接碾成齑粉。
「老爷,吴陆那边来消息了。」
倏然,郑沧海略显沉重的声音在沈戎脑海内响起。
沈戎心念一动,随即将郑沧海从命域内拉了出来。
「坏事?」
沈戎一看郑沧海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带来的应该不是什麽好消息。
郑沧海没好坏,只是如实报告道:「闽教主神天公」张御劫组织所有主要从神开了会,会上以玄天王爷」谢安为首的一众从神提议反出黎土神道,但他们并非是想投靠神夷,而是打算撤出黎土,封闭道场,以躲避战乱。」
沈戎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们觉得这麽做就能置身事外,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所以张御劫还找了另外一条退路...」
郑沧海沉声道:「他跟兴黎会搭上了线,有通过成为黎廷官教,藉此脱离道统的想法...」
沈戎眉头微皱:「官教?」
「关於这一点,我此前也不太了解。不过自从您决定参与正东神战之後,我找到了许多生前游历正东道之时结识的教老神,从他们嘴里了解到了不少不算是秘密的历史。」
在郑沧海的解释中,沈戎逐渐弄懂了何为官教」,其实就是将自身教派的神话故事和朝廷的历史融为一体,藉此脱离原有的教统体系,转而依附朝廷生存。
这种做法并非是从黎廷才开始出现,而是可以追溯到前朝,甚至是更加久远之前的王朝。
王权与神权之间本就有诸多相似之处,所谓的天子」,其实就可以看作是一个特殊的尊号」。
黎土的历史上也出现过正教合一的王朝,帝王」与主神」的身份交叠重合,为同一人担任。
「到了黎廷之时,老黎人为了限制黎土神道的发展,就曾经在自己的官修史书《黎实录》当中填笔加画,为还处於发展当中的四大旧教」让了路。」
「由黎主颁布宽容敕令,允许神夷在黎土内兴建庙堂,传播信仰,以此来限制黎土神道的发展...」
郑沧海道:「这也是为什麽神夷四大旧教能够崛起的主要原因,一切都是老黎人自己亲手挑起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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