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浑身一震,嘴唇微动,终究没有争辩,半晌轻轻颔首。
“……臣妇明白。本就是我贪念一时,强行留他在侧,反倒拖累了孩子。只要能保他平安,不见也罢。”
凤婉弯腰,放柔了几分语气,看向小虎儿:“虎儿,还记得孤儿院院里的秋千吗?
往后,会有可靠之人送你去一处安稳小院,有先生教你读书,有邻里相伴,没有高墙深宫,不必见这些纷争。”
小虎儿眨了眨澄澈的眼睛,似懂非懂,回头看了一眼太后,小声问:“那婆婆还能来看虎儿吗?”
太后别过脸,掩去眼底泪光,没有应声。
公羊左上前一步,轻声请示凤逸轩:“陛下,此事需安排可靠、无朝堂牵连的人照料,隔绝消息,隐去他身世,护他一世安宁,防止旧党余孽日后寻来,拿他再做文章。”
“就交由暗阁遴选一对无子嗣、家世清白的农户夫妇照料,安置在南方僻静州县,隐去姓名,按月供给钱粮,暗中派人远远护持,不打扰他寻常日子。”
凤逸轩定下调令,随即看向太后,“今日所言,你记清楚。
守好静思院的规矩,安度余生,不要再动任何旁的心思,这是你最后的体面。”
太后缓缓屈膝,行了一礼:“臣妇遵旨。”
凤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小虎儿,目光掠过那和凌风如出一辙的眉眼,迅速收回视线,不愿再多停留。
旧伤本已深埋,今日骤然揭开,心口久久发沉。
她转身,不再看佛堂内的人与景。
“密证即刻送入皇家秘库封存。
崔衡已死,一众从犯,按期移交三司,按律审理,公示罪状,安抚各州民心。
谋逆一案,到此收尾。”
一行人捧着紫檀木匣,转身踏出佛堂。
殿外天光微斜,风穿过回廊,卷起零星落叶。
凤婉走在最前,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指尖,悄悄攥紧。
凌风,我也只能护你孩子一生无忧了。
只是这份重逢,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又这样沉重。
就在局面看似尘埃落定之时,殿外一名暗阁斥候神色仓皇闯入,低声急报。
“陛下!殿下!天牢传来急讯!崔衡,在牢中自尽了!”
满堂骤然一震。
明明已经层层加派守卫,隔绝探视,崔衡依旧寻到机会,自尽身亡。
凤婉眉头紧锁:“重重看管之下,怎么会自尽?”
斥候声音低沉:“狱内刚刚查到,有一名老狱卒,早年受过慈安宫恩惠,趁换班的间隙,悄悄送入了一枚藏毒的丹药。”
太后闻言,身子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惨淡笑意。
她就算被囚禁,依旧还有残存旧部愿意为她赴死。
崔衡一死,很多潜藏更深的隐秘,就此死无对证。
凤逸轩望着香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密信,心底清楚,主谋虽已落网,但是旧党渗透朝堂留下的余毒,远远没有肃清。
崔衡在天牢服毒自尽的消息,短短半个时辰便在高层小范围传开。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