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扒着路边苇席和木板做的简易围挡,踮脚往沟里瞅,底下工人跟战士分工忙活,大汽锤一下下重重砸落,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凡是伸头往里看的人,迎面就是顺风扬一脸的尘土。
福安赶紧缩头扒拉脸。
“真是修水管?”福平跟着挤进来,把弟弟推一边,随口问了句旁边看热闹的大爷。
大爷摆摆手,压低声音一脸见多识广的模样:“据小道消息,这修的可不是普通水管!
这是要把前三门护城河改暗沟,我听说啊,是配合市里地铁前期战备施工的大活儿!
不单单是花市大街,整个崇文门外、前三门沿线全都同步开挖改造。”
这会儿福安已经扒拉完脸上的灰,这会儿凑过来问:“什么是地铁?”
大爷拉长了声音:“地铁啊·····
据说是在地底下修的铁路!
列位,这可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工程,把火车给按到地底下跑,啧啧啧啧······”
围着大爷的几个人,也神秘兮兮的“哦······”
还有小声嘀咕什么“瞎说”、“龙脉····”、“吹吧····”
不过声音不大,大爷没听着!
福安还想继续问,被福平给拉了回来。
没看老头都已经从第一排后撤了,不知道是因为觉着自个儿失言,还是什么原因。
所以再追过去问就不礼貌了。
想了想自个儿记忆力都快褪色的彩色影片,要说地铁是修在地底下的铁路,倒也挺贴切。
难怪国庆前后突然全线动工,动静闹得这么大。
一个大爷退后,还有第二个大爷顶上来。
新来的大爷给大伙儿解惑:“说是以前外头那条护城河,这回确实是要埋到地底下改成暗渠了。
这回既要改雨水渠、铺污水主干管,把城里的脏水、积水全都疏导出去,还得做好地下防水、排水配套。
也算是战·····战备,对,战备工程。”
福平心里默默纠正,应该是战备跟民生两不误。”
有听响的就有挑理儿的。
有位大婶扯着嗓子喊道:“底下管子都修修,那自来水管能扯家里吗?”
这话是有根源的。
六十年代初期,市里大街的上水主干管早就铺通了,公用水站遍布街巷,居民用水、水费收缴体系早已成型。
可下水配套一直是短板,整条崇文门外、花市片区,没有完整的污水、雨水排放管网。
若是贸然把自来水管接进各家各户的大杂院,院里没有地漏、没有下水支管,脏水污水无处可排,只能泼在院子地面、胡同路上,夏发臭、冬结冰,反倒会闹出更多卫生隐患。
(所以虽说从64年起,市里正式规范公用水站水费征收,整条水站只装一块总水表,由居委会牵头、各院推举的居民代表统一对接自来水公司,按月抄总表核算水量,再分摊到各家各户,可只要胡同主干下水、院里支管没有配齐,上水入户这事便只能暂且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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