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脊髓完全断裂。”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输液管里的水珠落了一滴,啪嗒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也就是说,整个下半身,包括双腿、臀部,还有大小便功能,全部失去知觉和控制。后半辈子……基本就是躺着过了。
还得有人长期端屎端尿地照顾。”小五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越哥……”程东抹了一把脸,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那儿跟一堵墙似的,可此刻却委屈得像个小孩。
他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红得吓人,“以前那几回,抢货也好,堵人也好……最多骨折,躺个把月就起来了。
想着道上的事都这样,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认了。可他们这次……这次,是冲着人来的,是冲着人命来的。”
唐宋站在靠墙的位置,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他同样声音发哽:“……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巷子口那一片、附近的住户、几个常在那条街上混的,都会过一遍。”
沈越没有接唐宋的话,目光盯着葛齐那双肿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对方的眼泪一点点的滑过青紫的脸颊。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先好好养着,别想太多。我会想办法,给你找更厉害的医生来看。
只要有我在一天,一定会管你。”
葛齐一直呆呆地看着前方,就算想集中精神,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混混沌沌的,他听到沈越的话,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沈越。
那张脸还是他从小看惯的那张,轮廓硬朗,眉骨高,嘴角微微抿着,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沉稳。
那颗悬在半空、已经摔得粉碎的心,好像突然安定了一些。
从医生宣判他“死刑”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才二十岁啊,还没结婚,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一个对象,前一天他还潇洒得可以到处去。
口袋里装着钱和票,想去哪就去哪,想吃啥就买啥,觉得未来全是好日子,全是他伸手就能抓到的东西。
可现在,他却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要靠别人帮忙,他爸妈不会管他的,谁会管一个废人?
谁愿意天天给一个废人端屎端尿?他会烂在床上,烂透了也没人知道,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估计已经臭了。
他想着想着,眼泪又涌出来了,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擦了,就任它淌,淌进枕头里,淌进嘴角干裂的痂旁边。
但越哥说,只要他在,就一定会管他。
他相信,也能确定,沈越一直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从李家屯,到镇上再到哈市,这么多年了,就没变过。
更是一个吐个唾沫是个钉的人,只要沈越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他还有救的!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的重量一点点压进骨头缝里。
对了!越哥认识那么多人,江宁的舅舅听说还是下一任的省长,上次徐婶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江宁都能把她拉了回来。
他一定认识更好的医生,一定有办法让他的腰好起来,哪怕不能走,至少别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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