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范阳郡。
往日里商旅络绎、车马喧阗的北城门,此刻只剩甲士持矛肃立。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南而来。
一名少年银甲束身,外罩玄色披风,一马当先。
这少年正是晋王世子李存勖。
城门守将早已得报,忙令军士拉开厚重的城门。
李存勖无心多看,打马直奔郡府而去。
郭崇韬紧随其后。
郡府门前的卫兵见了世子旗号,连忙躬身行礼。
李存勖进入郡府,直奔主厅而去。
随即便见到自己的父亲。
李克用。
往日里那个纵马横槊、独眼睥睨的沙陀枭雄,此刻竟添了几分迟暮之态。
他左肩缠着层层绷带,布边隐隐洇出褐红色的血痕。
往日里如戈壁鹰隼般的锐光淡了许多,眼白上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而李存勖刚见到他时,他正低头盯着案上舆图。
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父王。”
“儿臣驰援来迟,请父王降罪。”
李克用摆了摆手,声音比往日沙哑了数分。
“起来吧,还不算迟。”
李存勖起身立在案前,目光落在李克用肩头的绷带上,心头一沉。
他这位父王纵横塞北数十载,大小恶战历经百场,身上伤痕不计其数,却从未有过这般气衰之态。
“父王,边境战事究竟如何?”
“儿臣一路只接到零星败报,只知众兄弟遇害,大军退守范阳,其中始末还请父王明示。”
李克用沉默片刻,右手缓缓攥紧。
“那时你在南线缠住拔都,本王率大军抵达边境营寨。”
“刚一扎营,便望见蒙古阵前立着数根三丈木杆。”
说到这里,李克用仅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意。
“存信、存进、嗣恩……几个孩子的首级,全都挂在杆顶。”
“存孝性子最烈,当场便红了眼,提了槊去单骑冲阵。”
李克用接着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那孩子天生就是战神。”
“但这次,蒙古摆明了是要围杀他。”
“一连派出了四名武神。”
“十三弟他怎样了?”
李存勖骤然抬眼。
“无事。”
提起李存孝,李克用的声音终于多了几分底气。
“以一敌四,硬拼了三天三夜,不落下风。”
“若不是后来中军大阵溃败,他分心回援,那四个鼠辈,讨不了便宜。”
“但没想到,蒙古军中,还有速不台这一武神。”
“他下令前军进攻。”
“本王当时也是被怒火冲了头,见存孝占了上风,便下令全军突击,想抢回七位孩儿的尸身,再一鼓作气击溃蒙古前军。”
“哪知正好撞进了对方的圈套。”
李克用苦笑一声,牵动了肩头伤口,不由得嘶地吸了口凉气。
“鸦儿军冲在最前,起初确实锐不可当,连破蒙古三道阵线。”
“可蒙古铁骑前赴后继,轮番冲阵。”
“再加上速不台这名武神坐镇。”
“我军很快就败了。”
“嗣源带着亲卫死守中军帅旗,正撞上小魔师方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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