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店内，这次落在柜台后面的领头的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一个食客对店家的习惯性打量。但领头的在她目光移开的瞬间，感觉到后背微微发紧。他低头擦了擦手，转身走进后厨，对瘦子低声说了一句：“她在看我们的人数和位置。”
瘦子正在翻动烤架上的肉串，闻言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她看了一圈，没说什么就走开了。这算正常吗？”领头的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旁边的盐罐，往肉上撒了一层，动作很慢，像是在数盐粒。
窗外，中秋的圆月已经升起。
领头的看着瘦子，说了一句似乎无关的话：“今天是清国的中秋节，很多清国人都会来我们店。”
瘦子想了想：“这意味着什么？”
领头的不假思索：“这意味着，那个长得像八爷的清国妃子是随大流混进来，她凭借着今天客人够多，来我们店里打探消息，这样，被我们发现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多么深的谋划！”
窗外的圆月升得更高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不少人是趁着中秋出来逛夜市的。烤肉店里的客人也陆续上了几桌，有附近的街坊，也有从东市逛过来的散客。灶台上的火光映着门帘，把烤肉的香气送到街面上，和隔壁点心铺新出炉的月饼味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带着一股节日的暖意。
甄嬛那一桌吃得热闹。几个年轻的员工起初还有些拘束，不敢多夹菜，也不敢大声说话。浣碧看在眼里，主动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旁边一个姑娘碗里：“吃啊，娘娘请客，别客气。”那姑娘红着脸道了谢，低头吃起来。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渐渐放开了，桌上开始有了说笑声。甄嬛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茶碗慢慢喝，听他们聊。
吃到一半的时候，甄嬛放下茶碗，朝柜台那边看了一眼。领头的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手里拨着算盘，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甄嬛收回目光，对浣碧说了一句：“这家店的味道确实好，回头可以多来几回。”浣碧应道：“是，离得近，也方便。”甄嬛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跟他们说，往后记者站要是加班晚了，可以来这儿吃夜宵，本宫报销。”浣碧笑着应下，转头把这话传给了旁边的几个员工，几个人都露出意外的喜色。
这话传到柜台后面的时候，领头的拨算盘的手停了一瞬。他低着头，没有朝那桌看，但耳朵一直竖着。“往后可以多来几回”“加班晚了可以来吃夜宵”“本宫报销”——他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在脑中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长期观察、不定期潜入、由清国情报系统提供经费支持。
胖子从二楼下来，借着端茶壶的动作凑到领头的旁边，压低声音：“头儿，他们说以后常来。”领头的把算盘珠子拨回去一颗：“听见了。从今天开始，后厨的菜谱不做任何调整，保持原样。他们常来，我们就保持常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留意一下他们的人数。如果一次比一次多，那就说明他们是在逐步增兵。如果人数稳定，那可能只是例行巡视。”
胖子点了点头，提着茶壶去了后厨。瘦子正在灶前翻动烤架上的肉串，看见胖子进来，低声问了一句：“外面那桌怎么样？”胖子把茶壶放在灶台边上，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还在吃。那个娘娘说以后常来。”瘦子翻肉的手顿了一下：“常来？那是不是说明……”他没说完，胖子已经接上了：“对，说明他们打算把这里当成长期据点。不过别慌，头儿说了，保持常态，先看看他们的规律。”
外面的甄嬛那桌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个员工开始擦嘴、收拾自己的碗筷，有人起身去柜台结账，被浣碧拦住了：“娘娘说了她请，你们坐着就行。”那人又坐了回去，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甄嬛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朝门口走去。路过柜台时，她停下脚步，看了领头的一眼：“掌柜的，今天的菜很好。回头本宫让人送一篇谢稿过来，算是给你们店做个宣传。”领头的微微欠身：“多谢娘娘抬爱。小店本小利薄，不敢劳烦。”甄嬛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出了门。
门板合上以后，领头的把算盘推到一边，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胖子从后厨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领头的先开口：“她刚才说‘送一篇谢稿过来’。”胖子接话：“跟上次说‘报纸上写我们’是一个套路。先给好处，再提要求。”领头的点了点头：“所以这几天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陌生人上门。她说的‘谢稿’，很可能是派人来送信的由头。”
而在街对面，记者站的门重新打开了。浣碧点上了灯，几个员工在收拾桌椅，准备下班。甄嬛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烤肉店的招牌，对浣碧说了一句：“这家店，以后可以常来。味道好，离得近，关键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感觉挺踏实的。”浣碧附和了一句：“是，看着不花哨，东西实在。”甄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轿子走去。圆月挂在檐角上方，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直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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