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易数。阮既明说得平平常常,我少年时在归藏府抄录典籍,抄了三年,除了功法剑诀,也顺手学了些术数。这门东西不比剑,练不到出神入化,可在这种睁眼瞎的地方,总比闭着眼瞎走要强。
苏清洛心里一动。
她只知道这位大师兄是外门首席、是云顶峰的第一剑,却不知道他连术数都通。
只是有个麻烦。阮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梅花易数最正的一路,是以年月日时起卦。年数、月数、日数相加取上卦,再加时数取下卦,再以四数之和求动爻。
可你抬头看看。
苏清洛抬起头。
头顶只有岩壁。
而她想起从他们踏进这方洞天到现在,天穹上就没有过日头,只有那片流转不息的、说不清是白是青的清辉,不分昼夜,不辨晨昏。
这一路走下来,谁都说不清究竟过了几个时辰,还是几日。
没有天,没有日,没有昏晓。阮既明道,时不可知,年月日更不可知。这一路,走不成。
那怎么办?
换一路。阮既明道,邵康节留下的法门不止一路。他说过,凡耳目所及、心动之处,皆可起卦……闻声可占,见物可占,见字可占。这叫三要十应。
眼下我们没有时辰,但有声,有物。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身侧那面粗糙的岩壁上,极轻地弹了一下。
叮。
那一声极轻,几乎微不可闻。可这条石道又长又窄,两侧全是硬石,那一声被岩壁来回反射,一声接着一声,由清而浊,由响而微,最后归于无声。
阮既明侧着耳朵,一直听到那尾音彻底散尽,才缓缓开口。
七声。
七为艮,艮为山。此为上卦。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清洛。
此地此时,唯我二人。
二为兑,兑为泽。此为下卦。
上艮下兑,卦成山泽损。
苏清洛虽然不通术数,可损这个字她听得懂,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上下二数相加得九,以六除之,余三。阮既明的手指在膝上的剑鞘上轻轻一点,三爻动。
损卦六三,爻辞八个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才把那八个字念了出来。
三人行,则损一人。
苏清洛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阮既明的眼神沉了下来,前方必有'人',也必有'损'。
再看体用。动爻在下卦,则下卦为用,上卦为体。体为艮,艮属土;用为兑,兑属金。土生金,是体生用。
体生用,主耗失。这一趟我们必要付出些东西,未必是命,但绝不会白走。
苏清洛听得心里越来越凉,那……就是凶?
若只看本卦,是凶。
既明摇了摇头,可卦不能只看本卦。
六三阴动而变阳,下卦兑变为乾。艮上乾下,变卦是山天大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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