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房子全都翻修过了，土坯墙换成了青砖墙，茅草顶换成了瓦片顶，家家户户门口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还不算，最让邓志和吃惊的是那些百姓。
他骑着马沿着村道往前走，路两边全是来来往往的人。有的人挑着担子往工坊那边走，担子里装的是刚晒好的鱼干。有的人推着独轮车往仓库那边去，车上摞着一捆捆新织好的麻布。
还有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村口那片空地上跟着一个老木匠学手艺，锯木头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
这些人里头，有邓志和认识的小渔村本地百姓，但更多的却是他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邓志和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后的随从，然后站在路边打量着眼前这番景象。
他的目光从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扫过去，从那些新盖的砖瓦房上扫过去，从远处那座高高耸立的哨塔上扫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感慨，又从感慨变成了赞叹。
“邓大人。”
陆羽的声音从邓志和身后传过来。邓志和转过身去，就看见陆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手上还沾着些泥巴，正笑呵呵地朝他走过来。
陆羽身后跟着两个工坊的管事，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摞册子，看样子是刚从工坊那边忙完回来。
邓志和赶紧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了笑容：“陆大人，你这小渔村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我刚才一路走过来，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这么多的百姓，这么多的工坊，还有那座哨塔——我的天，你这是在村子里头办了一座城啊。”
陆羽走到邓志和跟前，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巴，笑着摆了摆手：“邓大人说笑了，什么城不城的，就是个稍微大了点的村子罢了。
不过这段时间确实来了不少百姓，都是从天涯村那边迁过来的，我把他们安置在工坊里头，让他们学点手艺挣口饭吃。”
邓志和听了这话，又扭头看了一眼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忍不住啧啧连声：“天涯村的百姓？我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了，你把天涯村改成了军事堡垒，把村民全都迁到了小渔村来。
当时我还觉得这事儿有点悬，毕竟故土难离啊。可现在看来，这些百姓在你这里过得还真不错。”
陆羽点了点头，目光从街上那些百姓身上扫过去，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沉稳：“百姓们刚开始确实不太愿意搬，毕竟天涯村是他们住了几辈子的地方。
但他们也知道，天涯山上的山贼闹得太凶，留在那里太危险。到了小渔村之后，我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又给他们找了活儿干，有饭吃有工钱拿，他们慢慢也就安下心来了。”
邓志和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神情，确实看不出什么愁苦之色，反而一个个精神头都挺足。
他不禁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来，看着陆羽正色道：“陆大人，我今天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
陆羽一听这话，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抬手朝自己院子的方向一引：“邓大人，请到我院子里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村道，拐进了陆羽住的那座小院子。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那几棵，石桌上还是摆着茶壶和茶杯，只不过桌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图纸已经换了新的，上面又多添了几处标注。
陆羽请邓志和在石凳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着邓志和说明来意。
邓志和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把杯子搁下，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往前倾，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之色：“陆大人，我这次来，是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招募了五万官兵，这些兵全都经过了初步的操练，虽然还不能说是什么精锐，但起码能做到令行禁止。这支人马现在就在天涯村南边三十里外的一处营寨里头驻扎着，只要陆大人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向天涯山发起进攻！”
邓志和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
他毕竟也是武将出身，骨子里头就有打仗的冲动，更何况白老旺这股山贼在福建地面上横行了好几年，早就是官府心里头的一根刺。
现在好不容易凑齐了五万大军，他自然恨不得立刻就把这根刺拔掉。
陆羽听了邓志和这番话，脸上先是露出了喜色。他把茶杯往石桌上轻轻一放，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欣慰：“五万官兵？邓大人，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兵力不够用，现在看来，这个后顾之忧算是解除了。”
邓志和见陆羽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陆羽抬手制止了。
“不过——”陆羽把话锋一转，脸上的喜色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邓大人，这五万大军虽然已经招募到位了，但咱们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邓志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看着陆羽，不解地问道：“不能轻举妄动？陆大人，这话怎么讲？白老旺现在就被困在天涯山上，咱们手上有五万大军，再加上你在这里修的那些防御工事，两面夹击，还怕拿不下一个天涯山？”
陆羽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但语气却很坚定：“邓大人，你听我说。天涯山的地形你也是知道的，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山上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山洞，白老旺都一清二楚。
咱们的官兵在那种地形上打仗，跟瞎子摸象没什么区别。你想想，白老旺在山上经营了多少年？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这七八年里头，他在山上修了多少暗哨，挖了多少藏兵洞，囤了多少粮食和兵器，咱们根本摸不清楚。”
邓志和听了这话，脸上的激动之色稍微退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陆大人……”
“邓大人，你先听我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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