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对面是一扇宽大的窗户,窗玻璃擦得很透亮。窗外是巴马科的天际线,可以看到远处的尼日尔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岸边是郁郁葱葱的芒果树和凤凰木,这个季节正好开满了火红的花朵,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鲜艳。窗台上,不知是谁放了一小盆绿萝,藤蔓垂落下来,给这间白色的病房添了一抹生机。
窗边还有一个独立的氧气接口,墙上挂着中央负压吸引装置的端口,以备不时之需。天花板上是嵌入式的LED灯盘,光线柔和均匀,不会让人感觉压抑。
房间的另一侧,有一扇门通向独立的卫生间。卫生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配备有抽水马桶、洗手台和淋浴设施——热水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的,这在当地医院中,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条件了。洗手台上放着一块香皂和一瓶洗手液,墙上挂着雪白的毛巾。
整个病房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柜上的一个透明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那是医疗队的一位华夏护士早上换上的,她说,病房里有点花,病人的心情会好一些。
等女兵出去了,刁婵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的尼日尔河,回忆起昏倒前的一刻。哑然失笑,自己怎么那么离谱,竟然产生幻觉——陈晓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着因爆炸没有回复陈晓的信息——【陈晓:我说我到凯涅巴了!】
这么久没回他消息,他会不会着急?刁婵连忙拿起手机编辑:“鬼脸.JPG。你说你在玩泥巴吧?”
陈晓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醒了,半靠在升起的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她的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左臂打了石膏,固定在胸前,但她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看着她唇边那抹浅浅的弧度,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你...”,刁婵像是见了鬼。刚刚还在笑自己昏迷前产生幻觉,梦见了陈晓。下一秒,陈晓就出现在了眼前~
“我什么?先说好,我不是来还钱的...”,见她没事,陈晓又开起了玩笑。
扑哧~
刁婵被他插科打诨一下,反倒适应了节奏。
“欠钱能欠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位。刁楠都没你脸皮厚——”
陈晓走过来,坐在她床头的椅子上:“感觉怎么样了?”
刁婵白了他一眼,但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本来好多了,但是一见到你,感觉胸口有点闷……”
陈晓眉头一挑,作势就要伸手:“是吗?那我摸摸——”
“滚——!你个色狼!”刁婵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但力道轻得像是在给他掸灰,根本没用力气。陈晓跟她也算是闹习惯了,不以为意,反而咧嘴笑了笑——就她那轻轻一下,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
两人闹了几句,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刁婵靠在床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收起了笑容,杏目圆睁地看着他,认真地问道:“我昏迷前看到的……真的是你?”
“当然,不然你那么重,谁抱得动?”,陈晓平时很少跟人打嘴仗,也就是赵香君跟刁婵,他会不由自主地语言攻击~!
刁婵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涨红了。
“陈晓,我想咬你——!”
她气得直咬牙,要不是左臂打着石膏,估计已经扑上去掐他脖子了。要说她对自己唯一有哪里不满意,那就是体重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在五十公斤左右最合适——但现实是,她比那个数字要稍微多那么一点点。
女人嘛,对体重的追求近乎偏执,哪怕只是多了一公斤,也能念叨好几个月。而陈晓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地踩在了她最在意的雷点上。其实她一点也不胖,多的那点肉,全长到该长的地方去了...
陈晓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很轻,但眼角的弧度很真实,像是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笑过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一点都不重,我抱着你从三楼走下来,气都没喘一口。”
刁婵瞪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起来,她别过头去,假装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凤凰木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陈晓拿起床头柜上那盒车厘子,打开盒盖,用叉子叉起一颗,递到刁婵面前。
刁婵接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化开,甜得很。她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笑嘻嘻地看着陈晓,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拿腔拿调的得意:“能让陈大爷亲自伺候的人不多吧?小女子深感荣幸~”
陈晓没有接话,又叉了一颗,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也不是,我这是条件反射。”
刁婵把车厘子放嘴里,一边随口问:“什么意思,你习惯性的给人递水果?”
陈晓摇了摇头,又叉起一颗,这一次,他没有递到她手里,而是直接送到了她嘴边。
刁婵愣了一下,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深红色车厘子,又看了看陈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两个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微微向前凑了凑,张开嘴,正要将那颗车厘子含进嘴里——
就听陈晓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我以前喂小狗,习惯了。”
刁婵的嘴刚碰到那颗车厘子,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像一尊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嘴还半张着,车厘子含在唇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缓缓地抬起眼,目光从车厘子上面越过去,落在陈晓那张依然面无表情的脸上,然后,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圆了,几乎要溢出来杀气。
“陈晓——你是来找事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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