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砍下来,就归谁!”
李彦弼大笑一声:
“好,那就不要怪末将不敬了,这一次,李唐宾的脑袋,我李彦弼要定了!”
而余下众牙骑则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有人重新勒紧腹甲,有人低头检查马镫,还有人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灌进嘴里,便将空囊随手扔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李茂贞笑了。
他原想再说几句,却发现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来,便抬手叫鼓手把军中那面大鼓推来。
这面鼓平日放在中军望车上,用来传号,鼓面足有三尺宽,四名力士抬着木架才搬到坡下。
李茂贞下马,接过鼓槌,照着牛皮鼓面重重敲了一下。
咚!
低沉的鼓声从丘下滚开,桥头那些纷乱的喊杀也像被压低了一瞬。
李茂贞又敲了两下。
咚!咚!
当年他为大唐羽林郎,一辈子都在听此激鼓!
因为那时朝廷每逢天子大朝、献俘、出师,总要教羽林武士披甲执戟,踏着大鼓跳《秦王破阵乐》。
至今,舞步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歌却还记得。
于是,李茂贞开口唱道:
“受律辞元首……”
他的嗓音并不好,甚至有些沙哑,起调也高了。
可中军的一些老羽林听见这一句,几乎立刻便接了下去:
“相将讨叛臣!”
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十声。
李茂贞再敲一鼓:
“咸歌破阵乐!”
这一回,数百人跟着唱道:
“共赏太平人!”
队伍中,一些后进武人不会唱,却听得懂。
他们先跟着旁人念,念到第二遍,声音已经连成一片。
马槊一下下顿地,刀背敲击胸甲,马背上的骑士则拿槊杆砸着鞍桥,杂乱声响渐渐追上了鼓点。
“受律辞元首!”
“相将讨叛臣!”
近千人齐声高唱,歌声没有管弦相和,也谈不上合乎音律,却携着渭水上的腥风,越过低丘,直扑战场。
……
而与此同时,此前李茂贞送到各军的军令也在不断到达各阵。
片刻后,中军所在的丘陵接连响起号角。
正在后撤的王万弘、李继璙两部听见角声,立即分向东西。
原本还在迟缓后退的数千人突然加快速度,一面收拢溃兵,一面让出中央那片平坦河滩。
本来在对阵的秦军却以为此时的陇右军终于崩溃,再不等李唐宾的命令,凶猛追击。
而受到友军带动,其他秦军也纷纷脱离了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军阵,纷纷冲了上去。
这些人一奔,南岸河滩空出大片空间,于是北岸的秦军更加速渡河,终于差不多汇聚到了李唐宾大纛左右。
此时,猬集在南岸这一片的秦军步骑至少在四五千,却没有形成任何完整的军阵。
先过河的各队追着陇右军散向两侧,后过河的人还和没头苍蝇一样,不晓得开到哪。
只有,李唐宾的铁甲牙兵围绕在那面“李”字大纛边,剩下的,各军旗互相遮蔽,许多武士连自家队伍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这时,陇右中军第一通鼓响了。
秦军阵前的几名军将同时抬起头。
远处低丘之下,一面巨大的岐国公认旗缓缓升起,以区别全军大纛。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兜鍪和槊锋从丘后露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三百名披具装的甲骑,人与战马都覆着札甲,手持铁骨朵、长刀与大斧,只在马眼和四蹄处露出空隙,这也是李茂贞最压箱底的力量。
具装骑兵之后,是四百名凤翔牙骑。
这些骑士已经在丘后列好了阵,披甲持槊,为冲锋后继。
两翼还有数百名党项、吐蕃骑兵,这些都是受李茂贞恩义的部落,此刻正在不断向外延展。
此刻,军阵两面洞开,看到这么一支铁骑横亘坡下,秦军终于意识到不对。
追向东西两面的队伍开始停步,有军将大声呼喊,让武士返回阵地。
可战场上到处都是人马,鼓声、喊声与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压根就听不到军令,更不用说,他们还缺乏统御的主将,哪里有什么用?
……
此刻,南岸大纛下,李唐宾面无血色地看着那面岐国公认旗,一句话没说。
身边,李铎急道:
“大帅,敌军要趁现在退回北岸!”
李唐宾惨淡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
时候到了,天要收他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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