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讥讽道:
“人都杀了,这些虚礼倒还要做足。”
“越是如此,越要做足。”
敬翔接道:
“还须命太常寺议国号、服色、郊庙。”
“大战在即,可先不换旗。等击退敌军,再一齐改换。”
“国号呢?”
朱温问出这句话,殿内众人便知道,他已经应了。
这件事其实四幕僚们都是商量过的,毕竟他们晓,按照这进度,朱温称帝是必然的。
李振看了敬翔一眼,道:
“主公兴于梁宋,古之大梁正在汴州。若以梁为国号,既应旧地,也可告天下主公未忘根本。”
听见汴州,朱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片地方如今已经落入赵怀安手中,连他昔日太尉府与宣武军大营,都成了大明北伐行营。
以梁为国号,既是念旧,也像在提醒所有人,朱家的根基还被别人占着,以激励众人不忘耻辱。
“梁。”
他把这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最后道:
“不好!”
“我很不喜欢!”
“就叫秦吧!以后咱们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就打出去!”
“这就是我们这帮兄弟们最后的家!”
“臣遵命。”
李振俯首。
朱温又看向蒋玄晖。
蒋玄晖方才一直站在外面,这时立即上前听令。
“你带人去北苑,先给六师诸将通气,让他们联名上劝进表,一个名字都不能少。另外,将宫中府库封存,后面要大犒诸军的。”
“是。”
“谢瞳去拿百官。今日辰时以前,都给我带到朝堂。谁敢称病,抬也要抬来;谁闭门不出,便把门斫了。”
“是。”
“杨师厚仍守北苑,段凝守朱雀门,华温琪与徐怀玉分守东西两市。袁象先、李谠、王虔裕、王晏球接管宫城,任何人无我的手令不出入。”
众将一一领命。
最后,朱温看向仍跪着的李唐宾:
“你的事最重要。”
李唐宾低头道:
“请主公吩咐。”
“你带本军五千人出城,沿渭水向西巡查。”
“李茂贞前军若到汧阳,立即回报。”
“再派人守住子午谷、褒斜道各处北口,王建一出山,我便主动出击,先灭了他们!”
李唐宾一怔。
他原以为朱温会继续把自己留在城内,变相软禁,没想到朱温竟在此时重新给了兵权。
“主公放心,末将必不误事。”
朱温道:
“李唐宾,你昨夜杀通王,今早杀皇帝的刀也是你的。”
“记住,外面的人不会再信你了,我却可以再信你一次。”
“别让我失望。”
李唐宾额头重重触地,大喊:
“臣万死不负陛下!”
这声陛下喊出来,殿中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朱温坐在天子榻上,先看了李唐宾一眼,随后大笑起来。
段凝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伏地高呼:
“陛下万岁!”
其余诸将与幕僚也跟着拜下。
“陛下万岁!”
“万岁!”
山呼万岁声,直传到了殿外。
跪在廊下的宫女听见以后,全都把头埋更低。
那名老宫女想哭,却被身旁人死死捂住了嘴。
殿里,李煴的尸首仍靠在榻边,赭黄袍上满是鲜血。
朱温没有让人立即收尸。
他坐在距离尸体不到三尺的地方,受了自己这一生第一次山呼,然后对众人摆了摆手:
“万岁以后都能喊。”
“先做事。”
众人起身退出寝殿。
李振一出宫门便向太尉府要了二十名最会文辞的书吏,分头起草天子遗诏、六师劝进表、百官劝进表与安抚长安军民的告示。
太医官也被押入宫中,在一张已经拟好的勘验上签字,证明天子久患心疾,今晨痰血壅塞,救治不及。
辰时,宫门外终于响起丧钟。
钟声依旧敲足了数目,城中官民听见后,才知道李唐天子已经驾崩。
只是如今六师兵马已经占住各处街道,没有人敢到宫门前哭,也没有人敢入宫,见皇帝最后一面。
朱温党徒们行动非常快,到了巳时,第一封六师劝进表送入宫中。
表尾,李唐宾、段凝、华温琪、杨师厚、李谠、徐怀玉等将的名字一个不少。
朱温坐在原本属于李煴的寝殿里,看完以后,照李振所拟的礼数,下令不许。
午时,百官第二次劝进。
朱温再辞。
可就在他第二次辞让时,北苑六师各营已经领到告示,凡随新朝守关中者,皆分田五十亩,行十二等功爵,效仿大秦!
宫门外,太尉府属官也列出了第三次劝进的次序,将一切排定。
到此时,长安城里的人全都明白了,这朱温不是换天子,而是要改朝换代!
这大唐难道真要没了吗?
就在一半煌煌一半热烈中,李煴的尸首仍停在寝殿,连入殓的棺木都没有送来。
而大唐的最后一日,便已随着落日,就此落幕!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