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犹豫要不要先退时,一名满头大汗的河东牙兵从云梯爬了上来,跑到石绍雍身边:
“石郎,城下还有四百多人等着上,安军使叫我们再往前打,给他们腾出地方。”
“上不来了。”
“什么?”
石绍雍指向两边。
此时,明军的号角还在响,两边墙头都能看见铁甲武士聚集,河东军虽然占了一段城墙,形势岌岌可危。
“叫
““再去告诉安使君,南军的重甲到了,至少有三四百人。若要保住墙头,就让他把牙兵全部压上来。”
“只有铁人能破铁人!”
“另外,再让弓箭手向西城墙的北面一段抛射,攻击敌军的铁甲队。”
牙兵道:
“安使君的牙兵已经在壕边,周帅刚刚下令,全军只准进,不准退。”
石绍雍听了这话,骂了一句:
“他妈的,这汉狗非要弄死咱们这些老沙陀!”
“仗哪有这么打的?死了这么多沙陀精锐,后面就算拿下兖州又如何?”
“沟槽的,第一次听说攻城拿精锐老本耗的!”
“你下去让安使君快点,再慢,我们也要撤了!”
话还没说完,西北箭楼上,便是弩箭齐发。
原来一支大明的弓弩手终于抽出手,开始对着这边城头上的河东军开始攒射。
河东武士们纷纷举盾挡箭,噼里啪啦,石绍雍踹了一脚发呆的牙兵:
“还不下去传令?让城下的弓手先把箭楼给压住!”
后者这才失魂落魄爬了下去。
此时,石绍雍心中忽然起了一阵阴霾。
妈的,这帮南人这么容易把西城墙送上来,不会是放他们上来杀吧!
……
赵文辉这边又前后轮换了一下,只有他依旧站在最前。
他们几个兄弟自跟在义父身边,就在打磨体魄,人人都如杀戮机器一般。
可以说,他们四人是赵怀安体能、武艺、健身知识融合的完美产物。
赵文辉稍微喘息了一下,继续喊道:
“向前!”
没多久,下方城墙忽然有箭矢向他们抛射,箭簇不断撞在铁铠上,钉钉作响,却没有任何杀伤。
而前方,大斧轮番劈落,铁鞭与铁锏从盾后起伏。
前面的河东军被砸倒,后面的人仍被挤着向前,尸体很快堵住城墙。
一名精悍的河东武士挥舞骨朵,连续砸中前排斧手三次。
第一下砸得肩甲变形,第二下将那人手臂砸断,第三下还没落下,后排一柄铁锏已经从斧手肩头伸出,直接捣碎了对方的喉结。
牙兵的脖子向后折出一个怪异角度,嘴里喷着血沫倒进人群。
赵文辉已经换上了一个轻便的铁锏,很是机械地将前面的河东兵砸翻。
铁锏这东西,好就好在这,不用担心砸崩缺口。
就这样一砸,就是颈椎断、喉骨碎,挨上一下的人往往外面看不见多大伤口,七窍却很快流出血来。
河朔军最初还想凭人数冲散他们,可死的人太多了,剩下的纷纷后退。
有人还在大喊:
“不要往后挤!盾手跪下,长槊从肩上刺,专扎他们腿弯!”
河东武士依令蹲下,长槊贴着地面向前乱刺。
步人甲虽然护住小腿,膝后却不可能全用铁片封死,一名重甲武士被槊锋扎中腿弯,刚单膝跪下,四五柄兵器便同时朝他面门招呼。
那人索性丢掉大斧,抱住一根槊杆往怀里猛拽,将持槊的河东武士拖到跟前。
后排同伴一铁鞭砸下去,先砸烂敌人的头盔,又误中跪地斧手的肩头。
两个人一起倒下,立刻被双方的脚踩住。
但这个办法确实迟滞了重甲阵列。
而这时候,石绍雍终于带着二十余名敢死武士支援了上来。
……
石绍雍也杀到了最前面。
他那柄战斧已经缺了大半刃口,斧面上沾满鲜血和碎肉,却仍旧沉重得惊人。
一名步人甲武士举斧向他劈来。
石绍雍侧身躲过斧刃,手中战斧横扫,正中对方膝侧。
步人甲的铁胫甲挡住了斧锋,膝盖却被巨力打得向内弯折。
那名武士跪倒在地。
石绍雍上前一步,反转战斧,用斧背连续砸击对方后脑。
第一下,兜鍪凹陷。
第二下,护颈甲片断裂。
第三下落下时,兜鍪下已经向外涌出红白之物。
“就按这样杀!”
石绍雍拔出战斧,朝身边河东军怒吼:
“跟我杀!”
河东牙兵士气一振,后面的人高喊着石绍雍的名字,一拥而上。
而一边,赵文辉看到了这个蓝眼胡将,随手敲碎一个脑壳,迎面走了出来。
……
石绍雍同样看到了赵文辉。
两人隔着拥挤人群看了一眼,谁也没有通名,直接向对方杀去。
挡在中间的三名武士很快倒下。
石绍雍先出手。
战斧从右向左横着扫来,赵文辉举起铁盾。
斧刃重重砍在盾面上,却见赵文辉身体也向侧面移了半步,轻松卸力。
石绍雍如疯狗一般,又把战斧横扫,要斩赵文辉腰腹。
赵文辉向前一步,用铁盾边缘撞住斧柄,使战斧落下方向偏移,接着右手铁锏朝着对方面门横扫。
石绍雍来不及躲,只能松开一只手,用披着铁甲的左臂格挡。
铁锏砸中小臂。
臂甲向内凹陷,里面骨头当场折断。
石绍雍闷哼一声,战斧脱手落地。
他却没有后退,而是用肩膀撞向赵文辉,右手拔出腰间短刀,照着对方护颈便捅。
刀尖沿护颈甲片滑开,只在赵文辉下巴上划出一道血口。
赵文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兜鍪猛撞对方面门。
石绍雍鼻梁顿时塌下去,蓝色眼珠里一片血红。
他仍未松刀,张口便往赵文辉手上咬。
赵文辉抬起膝盖,重重撞在石绍雍小腹,趁其身体弯曲,手中铁锏由上而下,砸向后脑。
石绍雍在最后一刻偏了下头。
铁锏落在左肩,肩甲与骨头一起塌陷。
他终于倒在尸体上。
可赵文辉没有来得及补上第二锏。
两名河东牙兵已经拼死冲来,一人持槊刺向赵文辉面门,另一人拿骨朵砸向膝盖。
赵文辉举盾挡槊,右腿却挨了一下,护膝向内凹去。
他立足不稳,向后退入阵中。
几名步人甲武士立刻补上,将他护在后面。
石绍雍则被河东牙兵从地上拖起来。
他左臂、左肩全都废了,鼻口不停流血,仍嘶声喊道:
“杀啊!”
“向前杀!”
可他抬头看去,河东军已经杀不动了。
……
随着黑郎和曹刘组织兵力从后方压来。
至此,仅剩不到二百的河东牙兵被压缩在不到四十步长的一段城墙上。
外侧是高达数丈的城墙。
内侧同样无路可走。
两端则是第三营和三百步人甲。
垛口外的长梯已经被明军辅兵砍断大半,彻底截断了这些河东牙兵的后路。
绝望下,有河东牙兵开始跳入内城。
可内墙下早已站满厢军与民壮,落下者不是当场摔死,便被长槊和木棒乱击而亡。
也有人把兵器扔下,跪地求降。
可步人甲阵中没有一人停下。
大斧依旧向前。
一名跪地河东武士高举双手,大喊愿降。
前排斧兵从他身边经过,长斧横扫,直接砍断半边颈项。
那人脑袋歪在肩头,鲜血从断口喷出一尺多高。
之后,步人甲们踩过了他的尸体。
无人再敢求饶,而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
被拖到中间的石绍雍看见这一幕,反倒笑了。
他喷着血,靠在女墙上,对身边仅剩的几十名牙兵道:
“人家不要降兵。”
“那便死得像个好汉!”
一名是他父亲时代就追随石家的老牙兵,哭道:
“石郎,末将护你跳城!”
“跳下去摔成一摊烂肉,就好看了?”
石绍雍努力起身,用唯一完好的手抓起一把横刀,绝望道:
“跟我冲。”
数十名河东牙兵齐声怒吼,朝步人甲发起最后一次反击。
……
赵文辉已经换了一柄铁锏。
原先那柄锏在连续重击后弯曲变形,手下牙兵便把一名战死武士的铁锏递给了他。
看见石绍雍又带人冲来,他把面甲重新压下:
“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于是,前排大斧同时抬起。
双方在城头最后一次相撞。
河东牙兵已经没了阵形,只凭着最后一股血气往前厮杀。
有人抱住大斧手一同滚进尸堆,有人把断刀插进甲片缝隙,直到被铁鞭砸碎头颅也不松手。
石绍雍一刀砍中一名步人甲武士颈侧。
横刀没能斩开护颈,却把那人打得向旁边踉跄。
他正要再砍,刁彦能已经从侧面赶到。
刁彦能双手大斧横劈,正中石绍雍右腿。
腿甲挡住了斧刃,膝骨却没有承受住。
石绍雍右腿顿时向外折去,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仍举刀砍向刁彦能小腹。
刁彦能用斧柄轻松架开横刀,抬脚把他踹翻。
附近三名步人甲武士同时围来。
第一柄铁鞭砸中石绍雍右手,五根手指齐齐断裂。
第二柄铁锏砸中他的肋侧,胸甲向内凹陷,数根肋骨当场折断。
石绍雍张口喷出鲜血,仍在用左腿蹬地,想把身体撑起来。
此时,赵文辉复杂地走到他面前。
石绍雍抬起那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蓝眼睛,咧嘴笑了笑:
“南人……好甲。”
赵文辉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骨头是挺硬的!下辈子注意点!”
说完,他双手握住铁锏,用尽全力砸下。
铁锏正中石绍雍面门。
护面先向内凹陷,鼻梁、牙齿与眼眶一同碎开,左侧蓝色眼珠被挤出眼眶,挂在满是鲜血的脸颊上。
石绍雍身体剧烈抽搐,却还没有立刻断气。
旁边刁彦能正在看,忽然一个牙兵在他耳朵说了一句,刁彦能怒不可遏,直接上来用铁鞭照着石绍雍猛打:
“狗奴,还道你是好汉,没想到你敢虐杀我大明的忠勇!”
说着,又是一顿猛锤,直把这石绍雍打成了一滩肉泥。
而这会,赵文辉也晓得了,原来这一段城墙的大明武士,几乎都被这群河东兵给虐杀了,而且是那种极其羞辱的方式。
这下子赵文辉彻底怒了,可他语气却是淡淡道:
“果然是胡狗,禽兽之属!”
“将剩下的都锤死,吊在城头,首级也给我砍了吊在竹竿上!”
“我要让
“一个不留!”
众步人甲武士们齐齐怒吼:
“一个不留!”
……
当西城再次悬挂起大明日月旗,当那些沙陀族武士的首级被高悬。
一直默不作声的兖州城南,忽然城门大开。
河风卷着泗水的水汽灌入城内,便见此前空无一人的街巷上,布满千余精旗。
这些披甲的大明骑士,举着马槊,悬各色三角旗,簇拥着那面最高的将旗:
“克胜!”
而在下方,一直假寐的傅彤坐在马扎上,听着城上的怒吼,面无表情。
终于,当欢呼从城头上响起,骑将丁虎在旁小声说道:
“萧侯,兄弟们收回城墙了!”
傅彤睁眼,随后翻身上马,提槊,出奔。
身后,休息了整个大半天的一千八百大明右都督府骁骑,全军出击!
轰隆隆,千骑卷平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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