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下小说网>玄幻>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计相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计相(1 / 2)

码头上的人早就看见御驾,只是不敢擅自停工,直到赵怀安走近,各处领工吏员才高声让人下拜。

赵怀安抬手道:

“都继续做事。”

原本已经弯腰的仓夫顿时又站直起来,继续把粮袋往船上搬。

一些胆子大的,一边干活一边偷看皇帝。

他们大多只穿一条犊鼻裤,赤着上身,肩头被麻袋磨出厚厚的茧。

有人为了防止抬杠打滑,在肩上垫了一块破布,也有人扛得太久,脖颈和后背已经磨出血痕。

每处栈桥前都有一道木牌,上面写着所装物资、船号与目的地。

仓夫不需要晓得这批粮食最终送给哪一部,可领工的书吏必须知道。

每装满一船,船主、押运军吏、转运吏三方都要在册上签字,确保物资运输到它该去的地方。

可这却从来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在历朝历代,只要涉及到大规模物流,就没有不贪污的。

就比如现在扬州转运院要发往兖州前线的这批物资吧,从南津装船,到徐州,再到兖州卸入军仓,中间少则过十几道闸口,多则还要换两三次船。

因官船吃水深,到了淮北一些浅河便走不动,粮食须先在楚州、泗州卸下,再换浅底漕船,遇到水浅之处,甚至还得改装牛车,沿河岸陆运几十里。

在如此频繁转运、装卸的过程中,又没有科学的物流体系的帮助,大明是没办法做到精细化管理的。

中间每多一道转运、装卸,就有一批人贪一把,最后到底是少了多少物资,去了哪里,也没人能说得清。

甚至查也没办法核查,比如你在徐州核查物资,但人家物资说是转运到了兖州了,或者汴州了,这谁能说得清?

而且,中间的霉变、损耗、倾覆又是实实在在的,如此就更加适合中间的仓吏、转运、地方官上下齐手,浑水摸鱼了。

可这一套是糊弄不了赵怀安的。

赵怀安当年就是从基层杀出来的,他第一个幕僚王铎更是西川转运院的老吏,所以对于这种转运中的贪污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在大明的物资转运制度上,皆是按照批条来算,即给每箱物资编号对应的批条。

比如粮袋入仓时,先由斗子过斛,再由仓吏验看干湿、成色,之后用麻绳扎紧袋口,几袋合一起再装箱,最后封条盖印。

所以在标准的转运物资中,基本都是按一个标准箱来装送物资的。

物资入库后,地方仓吏不得开仓,只查封条,直到这批物资被启出时,由接收方拆封。

如此,箱中物资出了问题,那就是装船时有问题。

可这套法子同样不是万无一失。

毕竟对那些胆大妄为的来说,官府封条也是能伪造的嘛!

当然,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更是罪上加罪!

但这已经是赵怀安和王铎等人想到的最好办法了,没办法,就算是他后世的时候,还被偷快递了,更何况现在?

这会,赵怀安走到一处准备贴条装箱的粮袋站,这边正有三个小吏负责给箱子贴条。

此时,赵怀安走过来,这三个小吏齐齐下跪。

“这些都是什么粮?”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转运吏,抬头回道:

“回陛下,是去年刚入库的秋粮,七成粳米,三成粟麦。”

“为何不全装米?”

“回陛下,粳米适口,却不耐久贮,徐州仓廪夏间闷热,粳米存放岁余便易霉变生虫。”

“此番粮米运抵徐州,还要入仓屯储,非旬日便能耗尽,依军中旧例,掺配粟麦,便于久存。”

赵怀安点头,随后问了句:

“没掺了沙吧!”

年轻吏员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小吏不敢。”

赵怀安笑道:

“朕只是问问,没说你掺了。”

“那就开一袋看看。”

话落,旁边的赵六就已经抽出刀,割开袋口。

里面果然是已经脱壳的陈米,颜色略微发黄,却干燥饱满,没有霉味。

赵怀安伸手抓了一把,在掌中捻了捻,又递给跟在后头的董光第。

董光第看了一眼:

“粮色是去年的样子。”

赵怀安点头,随口问那转运吏:

“你叫什么?”

“臣骆从理,扬州转运院仓曹书吏。”

可就这一句话,赵怀安眉头就皱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明显紧张的骆知祥,又看向额头冒汗的骆从理,淡淡道:

“哦?与骆转运是何关系?”

骆从理结结巴巴道:

“回……回陛下,是臣族叔。”

这一刻,周围全都安静下来。

赵怀安慢慢看向骆知祥:

“你族侄?”

骆知祥倒是不慌不忙,躬身道:

“是。”

“如何入的转运院?”

“州学算科考试,取第三名,之后又经三司复考,分到仓曹。”

听到这话,赵怀安这才舒缓眉头,重新看向骆从理:

“算科出身的?”

“是。”

“那朕就考考你。”

“扬州仓有军粮一万二千石,按制,每只粮箱实装二石。”

“南津到楚州,用载重五百石的漕船,因邗沟水浅,每船只许装八成。”

“这批粮,要用多少艘船?”

骆从理额上的汗还没下去,听到这道题,先在心里算了一遍,才小心道:

“回陛下,一共需要三十四艘。”

在场很多都是会算数的,一听这个数字,脸上都出现了讥笑,一些甚至瞥着骆知祥,要看他笑话。

刚陛下是不是夸你能做计相?有这样草包侄子,还被你弄进转运司,你还想做计相?

可骆知祥却依旧镇定。

赵怀安倒是没有讥讽,而是问道:

“为何不是三十艘?”

“五百石船装八成,那就是一艘可装四百石。三十艘,不正好是一万二千石吗?”

骆从理答道:

“陛下,船吃水看的是总重,不只看粮食的重量。”

“我转运司的标准箱,配上油布与麻绳,一个净重就是二斗。”

“所以,每箱连粮带箱,重二石二斗。五百石船装八成,便是四百石,每艘可装一百八十一箱。”

“六千箱分装三十三艘,尚余二十七箱,所以一共需要三十四艘。”

说完,骆从理继续答道:

“陛下,小吏算的是实际账,不是账面账。”

“而实际上,邗沟几处浅口,船一重,若再遇水位稍低,轻则搁浅,重则坏船。”

“再加上船上还有押运军士、船工、饮水、口粮,这些虽不入货重,其实也一样压船。”

“所以实际装运时,还要再从四百石中让出几石的余量,不能真把船压到八成正好的。”

赵怀安听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这人是联系实际的,不是那种只做题的人,如此,赵怀安更加来了兴趣,又问道:

“到了楚州以后,这批粮要换二百石的浅底船。楚州往北水浅,每艘只许装七成半,又要多少船?”

骆从理这次答得更快:

“二百石的七成半,是一百五十石。每箱连箱重二石二斗,一艘最多装六十八箱。”

“若要一次全部转走,需要八十九艘。”

“可转运院一般不会备这么多空船等着。”

“哦?”

赵怀安扬了扬眉:

“那要多少?”

骆从理道:

“还要看限期和水程。”

“若楚州到泗州往返连装卸需要五日,朝廷限十二日内转完,那每艘船可以跑两趟。”

“四十五艘船,每趟装六十八箱,两趟可运六千一百二十箱,已经够了。”

“只是大船抵达楚州的时辰不能全挤在一日,必须分批卸货。否则第一批浅底船走后,后面的粮箱全堆在码头,若遇大雨,仓棚又不够,便容易受潮。”

赵怀安问道:

“怎么分批?”

骆从理稍微想了想:

“先让十四艘大船到楚州,卸下二千五百三十四箱,正好装满第一批浅船中的三十七艘。”

“另外八艘浅船先留在楚州,接后面来的大船,免得码头断运。”

“第一批浅船抵达泗州,卸完粮立即返回。等它们回来,剩余粮箱也该全部到了楚州,再装第二程。”

“如此,楚州码头最多同时堆一千箱上下,现有仓棚便能放下。”

赵怀安听了,眉毛一抬,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还懂统筹调度!

于是,他继续问:

“若南津现在只有一百六十名仓夫,两人一杠,每杠一日可装十六箱。限三日内,将这六千箱全部装完,还缺多少人?”

这次骆从理没有马上回答。

他垂眼默算了片刻,右手食指还在左手袖口轻轻划动,随后道:

“一百六十人,共八十杠,一日可装一千二百八十箱,三日只能装三千八百四十箱。”

“尚缺二千一百六十箱。”

“要在三日内补足,每杠三日可装四十八箱,还需四十五杠,也就是九十人。”

“不过这是按从早到晚不停歇算的。”

“仓夫总要吃饭、喝水,装到后面力气也会变弱。再加上换船、清点和封舱,真要不误时,至少要再募一百二十人。”

赵怀安终于笑了,转头问骆知祥:

“你这个族侄啊,有当年刘晏之才!”

刘晏是谁?前朝四朝的计相,整条运河漕运的总设计!赵怀安如此评价,不可谓不高!

骆知祥心中大喜,面上依旧谦逊道:

“陛下,臣虽与他同族,却并不敢徇私。”

“骆从理入院以后,先在船曹抄录水程,后来才调到仓曹。前后两年,所经粮册尚未出过差错。”

赵怀安点头,道:

“有没有徇私,不是只听你自己说的。”

“不过,至少你这族侄是有真本事的。”

说完,他又看向骆从理: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