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在这寂静的街道里格外清晰。
很快,一个人影出现在磨坊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形,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幞头。
那人站在门口,朝磨坊里扫了一眼,又看向左右,喊了一声:
“有人在吗?”
孙承业听了后,直接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把斗笠摘下来,露出脸,朝那人拱了拱手,道:
“可是朱使君,在下孙承业,久仰了。”
那人正是朱珍。
他看到孙承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道:
“你就是黑衣社在长安的头儿?”
孙承业道:
“正是在下。朱郎君请坐。”
朱珍也不客气,走到磨坊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孙承业,道:
“孙君,我找了你很久了。”
孙承业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把斗笠放在膝盖上,道:
“朱郎君找我,有什么事?”
朱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孙君,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找你们,是想问一件事,你们大明,能不能接纳我?”
孙承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朱珍,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朱郎君,你在朱温麾下,也是元从老将了,地位不低,为什么要投奔我们大明?”
朱珍哂笑,嘲讽道:
“看来我朱珍也是无人要的老狗了,只听这话,就晓得你们的意思。”
“不过我倒无所谓。”
“却想和你们做笔交易。”
说完,他顿了顿,道:
“我也不瞒你,朱温不能容我了!”
“此人心胸狭窄,疑心重,我如今对他越发不重要。”
“我在他手下,早晚有一天,会死得不明不白。”
“与其这样,不如趁早,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所以找你们南人来,就问问你们这滔天的买卖,敢不敢做。”
孙承业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朱郎君,你可以先说说是什么买卖。”
朱珍非常直接:
“将长安和朱温的人头,卖给你们,要不要?”
孙承业听到这话,心一惊,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问道:
“朱郎君,这个买卖,确实不小。”
“在下也说实话,对这个买卖,我们也相当有兴趣,不妨说说,你打算怎么卖?”
朱珍摇头:
“孙君,你这就过分聪明了,还想套我的话?”
“实话说,要不是你是大明的人,你是不配与我对话的。”
“我只告诉你,我朱珍在军中多年,多少人受我恩惠?我在军中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来主动找你,也不是你来决定这买卖什么有趣不有趣,你就把话传给能定的,最好给你们的皇帝陛下。”
“等什么时候你们能定了,到时候再以老办法找我。”
“但最好快一点,毕竟这天下,可不就只有你们一个买家。”
瞬间,孙承业就被反客为主,不过他没有任何情绪,而是淡淡道:
“这一点我能做到。”
“那朱使君还有什么要谈的吗?”
孙承业晓得朱珍现在有傲气,再谈也谈不出什么,而他实际上已经获得了最重要的情报。
那就是,朱珍要造反!这就够了!
朱珍看了一眼孙承业,直接起身离开磨坊,只是最后要出去时,说了一句:
“孙君,有一句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的。”
“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是不会承认的,而你的人,怕也是要死一死的。”
“真把长安当成你黑衣社的家啊!”
说完,朱珍扭头就走。
孙承业讥讽地看着朱珍外强中干地离去,然后原地思索,接着外面的部下们就涌进来了。
孙承业摆了摆手,当即写了一封密信,随后点了一个精干部下,吩咐道:
“连夜用信鸽发往城外站点,务必尽快送到金陵。”
那部下接过竹筒,塞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消失在巷子里。
孙承业又转头对部下们道:
“从此各坊坐探点静默,没有任何密令,不许行动。”
“喏!”
等部下们都四散,孙承业看着眼前的长安,嘲讽道:
“长安这地方是有说法的,船都要沉了,还要内斗。”
“一群败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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