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你会不会说谎,我很清楚,你不是不会说谎,你是不敢说,可你得想清楚,你男人已经那样了,你儿子要是再因为表现不好被送去参加学习班,你这一家子,就真的散了。”他的手慢慢收紧,像一把铁钳子夹在周尚菊肩上,“我不逼你,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上午,你到群众监督组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要是还想保你儿子,就别跟我打马虎眼。”
周尚菊身子一矮,差点没站住,一只手扶着桌子边沿才没瘫下去,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那……那我该怎么说?”
易中海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走到桌子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周尚菊面前:“该怎么说,我替你想好了,上面都写着,你回去背熟,明天当众说。”
周尚菊抖着手把那张纸接过来,就着蜡烛光看了一眼,她不认得多少字,但纸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蛇,顺着她的眼睛往心口钻。
“我……我认不得。”她带着哭腔说。
“认不得,我让人一句一句教你。”易中海的语气又冷了下来,“你只要明天照着说一遍,以后就没人难为你,你儿子的事,我也想办法替你安排,可你要是说漏了嘴,或者反了水,周尚菊,你该知道后果。”
他说完,朝门口使了个眼色,门从外面拉开,光猛地灌进来,刺得周尚菊眯起眼,身子晃了两下。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外头太阳还很大,晒得废铁管上的铁锈味更浓了。门口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带着她往回走,走到食堂侧门附近才停下,低声丢下一句:“明天上午九点,自己过来。”然后转身就走。
周尚菊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攥成一团,汗水和指头把墨迹都洇花了,她没敢回食堂,绕到墙根后面,寻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胸口像被人用膝盖顶着,一阵一阵地泛恶心。
她想起何雨柱上午蹲在自己旁边说的那些话——“别自己一个人扛。”“食堂这一亩三分地,谁想为难你,先得问问我。”
她又想起刘岚,刘岚被马福贵堵在厂门口,回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可第二天照常来上班,打饭时还跟人笑,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想起自己的傻儿子周猛。
那孩子十五了,不会说一句囫囵话,成天在胡同口捡煤核,衣裳破得露着棉花,脚上穿一双比他脚长两寸的旧胶鞋。
易中海说能让她儿子进厂里清洁队,她知道那可能是哄她,可即便明知不太可能,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丁点儿不该动的念头,毕竟现在她已经到了绝境了,不能再有什么意外了。
天慢慢黑了,食堂后厨的灯亮起来,有帮工从后门出来倒泔水,倒完了又进去了,没人注意到墙根下蹲着一个影子。
周尚菊回到自己住的大杂院时,儿子已经趴在床板上睡了。
屋里没点灯,她就着窗外的月光把儿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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