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庸目光深沉的看向祭台周遭一团团爆开的血雾,落在一条条彼此勾勒相连起的符阵上。
滚烫的鲜血顺着地势从祭台朝山下流淌而去,而还在继续上山走进祭台范围的修士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肉糜某个时刻砰然一声化作一团血雾,掺入其中。
“百家争渡,人间混乱,世人所祈求的上天神仙根本没有用。”
“那一日秦家始皇走了上去,直达三十六重天,再下来时便一剑斩断了这条通天路。”
“世人皆恨秦家始皇,而后秦朝一分为七,而秦家始皇也身消道陨葬入了他为自己准备的秦岭之中。”
“在那个时代,真正有人走到了通天路的尽头,一朝而羽化飞升位列仙班。”
听的秦崇庸后面这句话,沈星斐暗自叹了一口,如此道来那么秦朝分崩离析秦家始皇身消道殒也在情理之中了。
“如此这般说来,你是想………”
沈星斐施了一个小法诀,将身遭那浓郁的血腥味隔离开来。
“不错。”
秦崇庸点了点头,“这个法子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时机。”
“可是如此,你的业障………”
沈星斐没有说了下去,但是话语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崇庸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等我走上去以后,区区业障能奈我何?”
“为了这个时机,自我记事起阿爷都在等待着,只可惜这个时机在今日才浮现。”
呼~
虚空中,突然吹来一阵微风,拂了秦崇庸的几丝鬓发。
“来了。”
沈星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随后就明白了。
在那道虚幻门扉的盈盈光亮下一些极其微淡的黑雾浮现,随后仿佛看了什么美味一般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不过顷刻之间原本那道散发着盈盈光亮的门扉顿时变得漆黑无比,虚幻的门框缭绕着黑雾,仿佛那道门扉的后面不是通往三十六重天的通天路,而是通往地府的路。
在那道门扉转换了颜色之后,其后面虚构的台阶也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吞噬渲染成黑色,一直连接到漆黑一片的天穹。
祭台周遭地面的阵法发动了起来,犹如慈母哺儿,地上的符文勾勒组成的线条起伏之间将那些血肉尽数的给吞噬殆尽,朝着那个略微隆起的高台输送而去。
“真的、会成功吗?”
沈星斐看着再度蔓延续出的台阶,怔怔出神的问了一句。
“会的。”
秦崇庸看着一切都在朝自己想象中发展嘴角不由的露出了笑意,给予了旁边的沈星斐一个肯定的答案。
泰山上的修士还有剩余,秦崇庸就这般冷眼的看着他们进入祭台的范围,爆裂成一团血雾供给那道门扉化作养分继续构建出那石阶。
秦崇庸这样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感觉有些慢,掐出法诀操控了下阵法,顿时整个泰山的山体都抖动了一下,下息之际整座泰山除了旁边这位钦天阁阁主沈星斐再无其他活着的生灵气息。
而那正在一阶一阶构建的台阶也在陡然之间直接浮现,数道台阶一同浮现蔓延之上直连天穹。
最后,整座泰山之上都弥漫着一股血腥之味,尤其是泰山之巅的祭台周遭更是腐臭无比,满地的惨败血肉。
而那天穹之下,变了模样的通天路也终于是放缓了浮现的脚步,最后停步不前。
秦崇庸脸上浮现喜色,大笑一声随后越过那道门扉踏上了那台阶自上走去。
黑色的石阶还在升腾着细微的黑雾,秦崇庸走在上面倒不像是要通往三十六重天羽化飞升的模样,而是倒像是去往地府化作恶鬼的模样。
看到眼前这副景象,不知为何沈星斐只觉得眉心微微刺痛,却也不敢有什么窥视的想法。
天穹之下尚且有一线生机,若真要不知死活的去窥视天穹之上恐怕当属是给阎王爷递判官笔了。
渐渐的,秦崇庸的身形越走越高,也越来越小似乎要同化在天穹之下的夜幕之中。
蓦地,在沈星斐的眸中化作一道黑点的秦崇庸停了下来。
秦崇庸看着眼前再无台阶可上的一片漆黑,怔怔的触碰了眼前那个看不到的屏障、亦或者可以说是结界的存在。
脚下的台阶已经走到了尽头,却走不进那看不见的虚空。
“朕、不相信!”
“绝不相信!”
从袖袍中掏出那枚印玺持于手中,顿时脚下台阶上升腾的黑雾脱离缭绕升起攀附在印玺之上。
眨眼之间那枚印玺化作漆黑之色,如同邪器。
“朕贵为人间天子,身负帝王气运!”
“口含天宪一言乃九鼎!”
“所言皆赦令!”
“朕!”
“要上达天庭!”
手中的印玺盖向那看不见的虚空之中。
说是盖,倒不如说更像是砸。
咔嚓。
印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裂开几道缝隙,随后那黑雾迅速涌进了裂缝之中抹平了缝隙。
眼前的虚空仍旧是平平无常。
秦崇庸愣住了,良久才满眸不可置信的神色看了眼手中的印玺,身躯一抖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吐在印玺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庭中灵海的那一朵莲花在霎那间凋零,构造在眉心识海中深处的一抹灵光陡然破裂,化作两道盈芒更加微弱的灵光。
失声喃喃,眸中的绯红顷刻间占据了整个瞳孔,一缕缕黑雾从自内而外的从身躯上散发升腾。
道心破碎、彻底坠入魔道。
举起手中的印玺更加用力的砸向那道看不见的结界。
砰!
咔嚓!
印玺在瞬即化作齑粉。
瞬间松开手掌丢掉握在手掌心中的齑粉,一柄长剑浮现后退一个台阶横切而去。
没有烛光迸溅,长剑却在从剑尖开始寸寸化作铁屑簌簌掉落。
待到一个自左而右的横切,秦崇庸手中长剑的长度已经不及先前的一半。
本命法器的受挫让秦崇庸的气息更加的萎靡起来,可是那黑雾却愈发的浓郁了起来。
先前还是一缕缕依附在秦崇庸的身躯之上,现在已经是将秦崇庸的身形尽数包裹了起来,如大火一般肆意扭曲升腾。
一柄玉如意被秦崇庸拿了出来,其上绽放出翠绿的荧光,直到荧光不再莹亮布满裂纹那道看不见的结界还是如同巍峨的大山,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件件法宝被秦崇庸从弥须介子空间中拿了出来,一件件被强行催动失去灵性化作废品。
此夜,时辰已是五更。
长安城之内,不少默默注视的目光看到了失控的秦崇庸。
在皇城中,一处普通的道观中一处房邸中三团浓郁的黑雾悬浮在在蒲团之上,仿若修士在枯坐一般。
一团黑雾涌动翻滚下随后又慢慢恢复到平静,好像是像在一个人儿想说什么随后又缓缓闭上没有说话的模样。
这时,左侧的那团黑雾缓缓滚动了起来,一点赤红犹如鲜血浮现在其中,发出苍老的声音。
“废了。”
“这是第几次失败了?”
右侧最先有了些许动静的一团黑雾闻言只是涌动下便再度没有了动静。
中间的那团黑雾倒是翻涌了起来,一点赤红如血也同样的浮现在其中,好似一个人儿睁开了眼眸,声音同样苍老没有气力的回应道,“老样子吧。”
“秦家的血脉,啧啧,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左侧的那团黑雾有些不屑的左右晃动了下仿若在摇头,随后不见有何动作身遭的黑雾顿时升腾起来,凝聚成一团朝着泰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而中间的黑雾也没有闲着,同样是凝聚出一团黑色一前一后紧随其后。
泰山。
沈星斐感觉眉心的刺痛感更加强烈了,却又不敢去掐指卜算,卦不算己。
就好似凡间那句医者不自医一样。
只得悄悄的将这些年来攒下来的法宝和符箓尽数给偷偷的拿了出来,藏在暗处。
一团黑雾径直的笼罩住秦崇庸,不过眨眼之间状若疯颠的秦崇庸便没有了动静。
而紧随其来的另外一团黑雾则是朝着沈星斐笼罩而来。
巨大的危机感顿时在沈星斐的心底升起,眉心中的刺痛几乎让有种让沈星斐感到肌肉已经被切割开来的错觉。
而也正是这种错觉救了沈星斐。
周遭的法宝一件一件的被那无比漆黑的黑雾给笼罩住,失去灵性的光辉跌落到地。
而那些符箓也不过是仅仅支撑了两三息的时间便就消耗掉所有的灵力自行化作齑粉硕硕飘落。
在那黑雾接触到肌肤的刹那,沈星斐那原本清明无比的眸中陡然多了一丝………黑雾。
仅仅是在须臾之间,那黑雾便已占满整个瞳孔,一抹细小的绯红从瞳孔中心深处开始缓慢浮现。
“令!”
用着最后仅有的一丝清明,沈星斐摆动手中的折扇,启动自己刚才布下的后手。
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瞳孔之中黑雾的那一点绯红开始逐渐消退下去,随后瞳孔之中的黑雾也在一点一点的退却。
外面的黑雾却犹如疯了一般,疯狂的涌动着想朝沈星斐的身躯内涌去却只得穿过空空的空气。
幸好,刚才自己留了一手。
念及于此,沈星斐嘴角微微上翘,只要不是身陨此地便好。
“跑了。”
“沈家的后人跑了。”
房邸之中,三团黑雾中中间那具开了口。
“无碍,反正子嗣留在了皇宫内,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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