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这又是强人所难。可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自己就这么一个独子,若是这门亲事黄了,痴子往后再想婚配,难如登天。
第二日,钱夫人便备上厚礼,拉着钱秀娥,先一步去往状元府。
此时文俊正在书房研读朝堂奏疏,预备日后返京赴任。听见下人通报姑母和舅妈到访,他心里已然猜到七八分,神色微微一沉。
二人进了厅堂,寒暄过后,钱夫人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被文俊连忙伸手扶住。
“俊俊,舅妈求你了!”钱夫人泪水涟涟,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苏家那边死咬着规矩,必须新郎亲自上门迎亲,痴子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他一去,咱们全家的谎言当场就被戳穿,这门亲事就彻底完了。你就大发慈悲,再替痴子去迎亲一趟,就只是骑马带队,拜一拜苏家二老,接上婉卿姑娘回府,进了咱们钱家大门,立马就换回痴子拜堂。前后就这一个仪式,绝不会让你多担半分责任,所有后果我们钱家一力承担。”
钱秀娥也在一旁柔声劝道:“俊儿,姑母知道你为难,可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你舅舅半生行善,就盼着儿子成家,若是婚事就此泡汤,他身子本就孱弱,怕是经受不住打击。你就当再帮家里一次,只此一回,过后咱们绝不再打扰你。”
文俊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坚决,一口回绝:“舅妈,姑母,此事我万万不能应允。先前代为相亲,我已是违背本心,愧对圣贤道义。迎亲乃是婚嫁最重要的仪式,新郎身份何等重要,再次顶替,欺瞒更深。苏家小姐满心欢喜等候大婚,我若是再次出面,便是一骗到底,往后真相败露,苏家姑娘一生名节受损,我罪孽深重。当初我便有言在先,只相亲一次,后续所有事宜绝不参与,还望你们遵守承诺。”
钱夫人见他态度强硬,不死心,继续软磨硬泡,一会诉说钱家的难处,一会提起往日的恩情,一会又说乡邻的眼光,若是婚事告吹,钱家会沦为笑柄。可文俊心意已决,任凭二人说得口干舌燥,始终不肯松口。
二人无奈,只能悻悻离去。
之后几日,钱老爷又亲自登门,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与哀求,对着文俊说起自己半生的遗憾,说起钱家香火传承的不易;王媒婆也数次上门,利弊剖析,软硬兼施,一会说只是走个流程无人深究,一会说拒绝此事会落下薄情寡义的名声,影响他的仕途。
可文俊始终坚守底线。他心里清楚,代相亲已是一步错,若是再代迎亲,谎言越滚越大,最后只会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次次拒绝,态度冷淡而坚定,不再给任何人游说的余地。
钱家这边接连碰壁,全家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之中。婚期一天天逼近,苏家那边催着确认迎亲的细节,彩礼嫁妆都已备好,可新郎人选的难题,却始终无解。
痴子钱福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日在外闲逛玩乐,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他只知道大喜之日越来越近,满心期待着洞房花烛,压根不懂父母和姑母正在为他的荒唐骗局焦头烂额。
钱老爷看着整日浑浑噩噩的儿子,又看看坚决不肯帮忙的外甥,心里又气又急,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靠着投机取巧换来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早已不得不发。
厅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一家人愁容满面的脸庞。迎亲的难题如同一块巨石,死死压在钱家所有人的心头。他们都明白,想要让这场婚事顺利进行,唯一的办法,就是逼文俊松口。一场亲情与道义的拉扯,再次拉开序幕,而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场僵持,最终会以一种谁都不愿看到的方式,被迫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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