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当即摇头拒绝:“万万不可,拜堂乃是婚姻最重的礼节,新郎需亲自完成,我若是代为拜堂,便是彻底顶替了表弟的身份,事后更加难以解释,错上加错,再也无从挽回。即便误了吉时,也只能延后迎亲,不可再乱改礼数。”
钱福见状急忙上前劝说,满脸急切:“表哥如今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大雨堵路,分开走必定误了吉时,只需你陪着花轿回来拜个堂,入洞房前换我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等生米煮成熟饭,苏家就算知晓实情,也只能作罢。此事只有我们几家之人清楚,绝不会外传。”
钱夫人也在一旁不断劝说,言说错过吉时,婚事不祥,女儿嫁过来心里也会留有芥蒂。大雨不停,全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不休,屋内气氛紧绷。文俊身处众人的劝说之中,心中矛盾到了极点,一边是礼法底线,一边是舅舅一家因婚期受阻的焦灼模样,屋外大雨滂沱,风声雨声夹杂着屋内的争执,乱作一团。
几番拉扯劝说,眼看着天色渐渐蒙蒙发亮,距离原定迎亲出发的时辰越来越近,雨势依旧汹涌,没有停歇的迹象。钱万昌面色憔悴,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俊儿,就算舅舅求你这最后一回,只拜堂这短短片刻,完事之后你立刻抽身离开,所有过错由我一力承担。若是今日吉时错过,这门婚事多半就要黄了,福儿这辈子或许再难成家。”
亲情重压之下,文俊长久坚守的底线终究彻底崩塌。他沉默许久,最终默然点头应允,却反复强调,拜堂仪式一结束,自己必须立刻离开新房范围,绝不靠近洞房半步。钱万昌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备好两件尺寸相近的红色喜袍,方便二人中途调换,又安排两个心腹婆子守在堂屋侧门,待到拜堂礼成,迅速引文俊从侧门悄然退至后院厢房躲藏,再唤钱福上前去往洞房。
天色大亮,大雨依旧倾盆。迎亲队伍披蓑戴笠,花轿蒙上防雨的油布,唢呐班子将乐器妥善包裹,文俊换上红色喜袍,带着一众队伍踏着泥泞的道路,冒雨朝着镇上苏家进发。一路雨水漫过路面,轿夫行走艰难,行进速度比平日慢了大半,好不容易赶到苏家大门之时,比原定时间已然晚了一刻。
苏家众人早已在门前等候,见到大雨之中前来迎亲的新郎依旧是当初相亲的青年,心中并无半点疑虑。苏老爷按照婚嫁礼节,出题简单考问几句,文俊从容应答,礼数周全。不多时,苏婉卿身披红嫁衣、头戴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缓缓走出家门,踏入花轿之中。唢呐吹响喜庆曲调,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冒雨朝着平安村折返。
雨水打湿了花轿的边角,道路泥泞难行,一行人一路奔波,耗费不少时辰,赶回钱府大门时,恰好卡在拜堂的最后吉时。
堂屋之内红烛高烧,天地桌摆放整齐,亲朋邻里撑着油纸伞挤在院中两侧,等着见证拜堂大礼。文俊被喜娘引至天地桌前,与花轿里走出、盖头遮面的苏婉卿并肩而立。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三声礼成之声响彻庭院。
周遭宾客纷纷鼓掌道喜,鞭炮噼里啪啦在雨中炸开,喜庆的氛围达到顶峰。无人察觉,这场拜堂的新郎,并非将要与新娘共度余生的钱福。
拜堂的话音刚刚落下,守在侧门的两个婆子连忙上前,借着添茶水为由,引着文俊快步从侧边回廊往后院走去。早已在后院等候多时的钱福,迅速换上喜服,匆匆顺着另一条小路走向新房。
可谁都未曾料到,方才拜堂之时,一阵穿堂大风忽然刮进堂屋,新娘头上的红盖头被狂风掀起一角。苏婉卿下意识抬眼一瞥,清清楚楚看见了拜堂之人的眉眼,与当初相亲的郎君一模一样。她心中暗自安定,静静走入布置喜庆的新房之中,端坐床沿等候新郎到来。
她满心以为,方才与自己拜堂之人,便是往后朝夕相伴的夫君。
后院厢房之内,文俊褪去喜袍,换回自己的素色长衫,心中愧疚如潮水翻涌。拜堂大礼已成,木已成舟,这场欺瞒已然再也无法轻易收场。窗外大雨还在不停落下,冲刷着钱家的青砖院落,仿佛要将这一场刻意隐瞒的婚事,尽数冲刷曝光。
前院新房之中,钱福推门走入屋内,屋内红烛摇曳,苏婉卿端坐床边,垂着眼眸,静待夫君前来挑开盖头。她尚且不知,眼前走入房间的男子,相貌身形,与方才拜堂之人全然不同,一场足以撕裂两家安稳的风波,已然近在眼前。
院外宾客还在饮酒说笑,雨声喧哗,喜庆的表象之下,破绽已然埋下,只待新娘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欢喜,都将瞬间化为一场难堪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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