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秀娥听闻之后,瞬间面露迟疑,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婚姻大事,以诚为本,顶替相亲乃是欺瞒之举,一旦败露,不仅两家脸面尽失,俊俊身在仕途,若是此事传至官府,更是容易招惹非议。我万万不能劝他做这种违背本心、触犯礼法的事情。”
王媒婆不停劝说,讲述钱老爷一场大病皆是因为福儿婚事忧愁,倘若亲事不成,钱老爷恐怕再度郁结伤身,言语之间处处诉说钱家的难处。两人交谈多时,秀娥依旧不肯松口,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不会劝说儿子答应此事。
不多时,钱万昌缓步走来,几日思虑,他的神色尽显疲惫。见到妹妹,钱万昌语气满是无奈:“妹子,若非万般无奈,我断然不会提出这般不合规矩的请求。福儿心性不成,相亲必败,难得苏家这般好门户愿意结亲,错过了实在可惜。只求俊俊只代为见面一次,帮家中渡过这一关,日后若是事发,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俊俊分毫。”
兄长满面愁苦的模样,让钱秀娥心中左右为难。一边是礼法规矩、儿子的前程名声,一边是血脉至亲的困境,她夹在中间,左右不是。几人一同走入书房,将此事告知正在读书的文俊。
文俊放下手中书卷,听闻来意之后,神色郑重,当即躬身推辞:“舅舅,舅母,此事恕外甥不能答应。男女相亲,定下终身,关乎姑娘一生归宿,倘若我代为相见,对方倾心于我,最后嫁的却是福儿表弟,便是欺骗苏家小姐,于她不公。再者我身为朝堂官员,行事需恪守礼法规矩,欺瞒联姻之事,万万做不得。还望舅舅另寻别的办法。”
态度明确,言辞有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钱万昌见状,心中越发失落,原本尚存的一丝希望,转眼落空。王媒婆还在一旁耐心劝说,不断强调仅仅见面片刻,不会生出多余纠葛,可文俊始终坚守本心,不肯松口。
秀娥见儿子立场坚定,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出言帮衬儿子:“兄长你看,并非母子不肯帮忙,实在是此事不合道义,俊俊身为状元,一言一行皆受人关注,万万不可冒险。不如打消这个念头,改日让福儿换上整齐衣衫,好生叮嘱一番言行举止,亲自上门相亲,成与不成,全凭缘分。”
钱万昌沉默许久,知晓强求无用,只能带着满心怅然,与王媒婆一同辞别归家。
回去的路上,王媒婆边走边思索,依旧不愿放弃这桩良缘,对着钱万昌说道:“老爷不必灰心,此事不能急于一时,往后几日我多过来几趟,慢慢劝说状元公子,人心都是肉长的,知晓你们的难处,说不定时日一久,他便会心软应允。眼下我先派人给苏家捎去口信,稍作拖延,暂缓相亲的日期,多留出几日周旋。”
钱万昌无计可施,只能点头应允。
回到钱府,钱夫人得知文俊断然拒绝的消息,满心不甘,心中的那个顶替相亲的念头,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愈发强烈。她私下找到钱福,叮嘱道:“你这些时日好好收敛性子,若是实在找不到别的法子,只能你亲自上门相亲,切记少说话,多端坐,切莫随意搭讪女子,免得惹得苏家不快。”
钱福满不在乎地瘫坐在院内石凳上,啃着刚摘下的果子,漫不经心应道:“若是那苏家姑娘看得上便成,看不上也就算了,何苦这般大费周折。”
钱夫人见儿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气又急,数落了他几句,只觉得满心操劳,儿子却丝毫不懂父母苦心。
几日之间,王媒婆往返钱秀娥家中数次,反复诉说钱家的困境,动之以亲情,晓之以难处。钱秀娥不胜其烦,可看着兄长日日愁眉不展,日渐憔悴,内心也渐渐开始动摇。文俊每日读书处理一些地方文人邀约,闲暇之时,总会遇上舅母派来的下人,不断讲述钱老爷忧愁卧床的近况。亲情层层裹挟之下,文俊原本坚定的内心,悄然生出几分松动。
一日傍晚,秋雨淅淅沥沥落下,姑射山笼罩在烟雨之中。钱万昌又一次亲自来到妹妹家中,面色憔悴,言谈之间尽是愁苦,言道若是这门亲事错失,自己心中郁结,恐怕旧病复发。文俊立于窗前,望着连绵秋雨,又看看满心忧愁的舅舅,思虑再三,心中的底线,终于出现了裂痕。
亲情羁绊在前,舅舅久病之忧在后,几番拉扯,万般无奈之下,文俊终是缓缓开口,勉强应下,只答应仅仅代替表弟前去苏家完成一次相亲见面,除此之外,迎娶拜堂诸事,一概绝不参与。
钱万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连道谢,心中一块大石稍稍放下。王媒婆得知消息,喜出望外,连忙安排时日,定下三日后的吉日,由文俊代替钱福前往苏家相亲。
只是没有人知晓,这场勉强促成的顶替相亲,就如同埋下一颗暗藏引线的爆竹,看似安稳无事,待到婚期迎娶之时,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所有的隐瞒与骗局,终将彻底爆发,牵扯出一场闹上公堂的风波。
秋雨不停,敲打各家屋顶的青瓦,沙沙声响回荡在平安村的上空。钱府上下,因相亲之事敲定,多了几分喜庆,却也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钱万昌站在廊下望着漫天细雨,明明心愿即将达成,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只是求亲心切,这点顾虑,很快便被婚事将近的欢喜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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