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菩萨法相仍旧庄严,却不再圆满。
琉璃净土仍旧清净,却出现了一道道细微裂纹。
而玉昆山身后的大日如来光明尊王佛,始终端坐光明之中,未曾移动半分。
那不是杀伐上的碾压,而是佛意上的压制。
药师琉璃光菩萨额间渐渐有汗水渗出,他死死望着那尊佛相,脑海之中却不断浮现一个念头。
为何?
为何自己修佛无数载,仍是菩萨……
为何此人不过偶得一卷经书,便能凝出佛相……
为何他一个东方道人,竟能在佛法之上走到自己前面……
这一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一般疯狂蔓延。
咔。
菩萨法相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裂痕出现在法相手中的药钵之上,药师琉璃光菩萨身形微震。
玉昆山看着他,只淡淡道:“道友的佛心乱了。”
这一句话落下,药师琉璃光菩萨脸色骤然一白。
大日光明轰然压下,菩萨法相终于承受不住,周身琉璃光寸寸崩裂,整座净土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塌。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药师要败了。十天君眼中同时爆发出光彩,金灵圣母也终于微微松开了握着龙虎如意的手。
药师琉璃光菩萨却在这一刻彻底失神。
他不能败,尤其不能败在佛法之上,更不能败给一个东方道人。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袖中一道金光骤然飞出,十二品功德金莲重新显化。
无量功德金光垂落,将即将崩裂的琉璃净土护在其中,也挡住了大日如来光明尊王佛压下来的光明。
天地骤然一静,十天君脸色瞬间变了,金灵圣母眸光冰冷,玉昆山也停下了动作。
功德金莲悬于药师头顶,金光万丈,庄严无比。
而药师琉璃光菩萨自己,却在祭出功德金莲之后怔住了。
他看着头顶金莲,看着那被功德金光护住的菩萨法相,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毁约了。
玉昆山望着他,没有讥讽,也没有怒骂。
药师琉璃光菩萨脸色越发苍白,没有一句话语,只是那目光,却比任何神通都更锋利。
功德金莲垂落万丈金光,终于稳住了他身后的琉璃净土。
接引圣人的镇教至宝,功德无量,先天立于不败,哪怕大日光明再如何浩大,也难以再向前寸进。
药师琉璃光菩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勉强恢复平静:“玉道友,今日之事……”
“还未结束。”玉昆山打断了他。
药师琉璃光菩萨微微一怔。
玉昆山垂眸看向那朵十二品功德金莲,笑了笑。
“既然道友用了法宝。那贫道,也只好失礼了。”他说着,抬手伸入袖中。
药师琉璃光菩萨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下一刻,玉昆山取出了一只小小的古钟。
那古钟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古朴,钟身之上有日月星辰、地火风水隐隐流转,看上去并不张扬,甚至没有半点惊天动地的威压。
可当它出现的一瞬间,天地之间,地火风水仿佛同时停滞了一瞬。
风不再流动。
火不再燃烧。
水不再奔涌。
大地不再震颤。
就连功德金莲垂落的万丈金光,也似乎被某种无形伟力定在了半空。
药师琉璃光菩萨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玉昆山已经轻轻摇动了古钟。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浪,甚至众人都没有真正听见钟声。
可偏偏所有人的元神深处,都像是被某种古老至极的声音轻轻叩响。
大音希声。
无形波纹自古钟之上荡漾开来,那波纹所过之处,功德金莲垂落的金光先是停滞,随后竟开始一层一层瓦解。
不是崩碎,不是炸裂,而是像天地法则被重新厘定,所有护持之力都在那一声无声钟鸣之下失去了原本的秩序。
功德金光退去,十二品金莲本体终于显露出来。
它依旧圣洁,依旧庄严,是西方教镇压气运的无上至宝。
可在混沌钟的波纹之下,其中一片金色莲瓣,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咔。
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出现在莲瓣边缘。
那裂痕细小到几乎不可察觉,若是凡人来看,甚至会以为只是光影晃动。
可药师琉璃光菩萨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血色。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法宝受损,这是西方镇教至宝受损。
哪怕只是一丝裂痕,都足以牵动西方教气运。
下一刻,遥远西方,须弥山上。
八宝功德池骤然翻涌,菩提古树无风自动,万千佛光一瞬间黯淡了半分。
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声厉喝,那声音仿佛自无尽高处落下,又仿佛自众生心底炸响。
圣威如海,刹那间席卷洪荒。
“何人敢损吾西方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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