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和莎丽活下来了。今天,这就够了。
玉露将莎丽安置在行军榻另一侧,替两人都盖上锦被。她的动作极轻极稳,像是在处理两件刚从火中抢救出来的珍贵瓷器。黑小虎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心那道拧了整整两天的“川”字纹终于舒展开了。莎丽侧卧在他身旁,一只手还保持着抵在他后背上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指节上那些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她掰开她的手指,用浸了草药的湿布一根一根地替她擦拭血迹。擦到食指时,莎丽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迷迷糊糊中攥住了玉露的手腕。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他的毒……”
“毒已经解了。”
玉露压低声音,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柔和,“少主没事了。你也没事了。”
莎丽的手指松开了。她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又像是只是在昏迷中本能地确认了什么,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玉露将她的手放回锦被下,站起身来。她的膝盖因为跪坐太久而发出一声脆响,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端着药碗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时,一道灰影从夜空中疾速俯冲而下,落在她脚边。
是金线鹰。腿上的竹筒还在,筒口封着药王谷的蜜蜡。
玉露解下竹筒,旋开盖子,抽出里面的油纸。字迹依旧是竹青的,但比上一封信更潦草,墨迹断断续续,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下的:
“困灵阵明日可破,后日归营。少主毒势如何?”
玉露看完信,又看了一眼远处东方天际隐隐泛起的那一线鱼肚白,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无常送来了九阳草,竹青破了困灵阵,黑小虎和莎丽的毒都解了,而天也快亮了。
她将竹筒收入怀中,转身走回帐篷,在经过金风身边时停了一步。
“竹青统领后天归营。”
她说完这句,又恢复了冷静:
“现在该去查黑霜交代的那三笔交易了。”
玉露边说,边朝帐篷中央走去,弯腰拾起地上那只被黑小虎一口毒血喷过的药碗。碗沿上还残留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沫,血沫中混杂着细碎的冰晶,在烛火下闪着幽蓝色的冷光。
她用银针挑起一点血沫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微一展。
便将药碗清洗干净放回药箱,又走到行军榻边,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额头。黑小虎的体温正在缓缓回升,从方才的冰冷刺骨恢复到了正常的温热,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那是经脉通畅、气血复苏的好兆头。
莎丽的呼吸也从方才的急促紊乱渐渐变得深沉均匀,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也靠坐在药箱旁闭上了眼睛。帐篷外,巡夜暗卫的脚步声在冻硬的泥土上踩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竹林里的风声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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