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占了上风。”玉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寒毒被压制住了。但只是压制,不是拔除。延命丹的作用是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护住心脉,把寒毒封锁在经脉末端,不让它侵入厥阴。但这只是暂时性的——十二个时辰之后,药力消退,寒毒会以比之前更强的力道反扑。”
“到时候会怎样?”金风的声音沙哑低沉。
玉露沉默了一瞬。她的手指依旧搭在黑小虎的腕脉上,眼睛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消退的青黑毒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时辰若到,如果没有九阳草做药引,没有紫云真气替他拔毒,寒毒会在三息之内冲破延命丹的封锁,以三倍的速度侵入心脉。到那时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是什么。
金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想起了无常策马朝飞仙崖方向去的背影,想起了无常嘴角那道惯常的讥讽的笑,想起了无常胸口那道还没长好的骨裂。一个伤势未愈的人,在飞仙崖那种绝壁上,面对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蟒——他能不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带着九阳草回来?
“无常会回来的。”莎丽说。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黑小虎的脸上,但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他从来不失信。”
金风张了张嘴,想说“飞仙崖上的守护兽连教中长老都不敢正面对上”,想说“无常伤势未愈,那崖壁滑得泼了油”,想说“就算他拿到了九阳草,能不能活着下来还是未知数”。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莎丽的眼神。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那是一种她平日里绝不会在人前表露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那笃定不是对无常的信任,而是对自己——如果无常回不来,她一定会去。不管黑小虎说什么,不管有多少人拦她,她一定会去。
金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他想起了黑小虎之前说的话——“别想着偷偷走。”黑小虎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的平静不是顺从,不是放弃,而是蓄势待发前的沉默,是一种弓弦被缓缓拉满后暂时的静止。她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如果结果不如人意,她会毫不犹豫地松开这根弦。
油灯上的灯花爆开,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火光跳了跳,将帐篷里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长长短短地晃动着。
玉露收了针,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收回针囊。她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坐太久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低头看了一眼黑小虎的面色——那些青黑毒纹已经从他的手背退回到了小臂中段,颜色也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他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粗重,但不再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嘶嘶声。他的眉头还是紧锁的,眉心那道“川”字纹像是刻上去的一样,即使在昏睡中也没有丝毫放松。
“少主暂时稳住了。”玉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我每隔一个时辰来行一次针。这期间——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叫我。”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莎丽和黑小虎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了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碗,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帐篷。
金风跟在她身后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时回头看了一眼。莎丽依旧蹲在榻边,握着黑小虎的手,背脊挺得笔直。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但那条脊梁却像是用某种不可折断的东西铸成的,纹丝不动。
帐帘落下,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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