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淡淡道:“这是陈某造出的一具分身,方丈请看,能否拜入琉璃寺中?”
寂元散开神识,从分身内外扫过,竟未发现任何异状,与凡人无异。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寂元喃喃自语,复向陈渊双掌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手段通天,竟能造出生灵,老衲五体投地。”
“老衲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那性明修为虽然高处一层,但苦修一脉主修肉身,神通不及我功德一脉玄妙。”
“老衲都看不出这是一具分身,他定然发现不了。”
陈渊点了点头:“这具分身资质绝佳,若是主动前往琉璃寺拜师,会不会惹人怀疑?”
寂元道:“施主放心,苦修一脉食古不化,不看出身,不看来历,只看缘法。”
“这具分身只要通过琉璃寺设下的考验,便能拜入寺中。”
“剃度之时,还有一道探查,但这具分身全无破绽,琉璃寺绝然无法看出端倪。”
陈渊彻底放下心来,笑道:“既如此,有劳方丈指出一条明路,陈某欲亲往西极陆州一行,将这具分身送入琉璃寺中。”
寂元思索片刻,说道:“此事简单,施主可化作真有境游方僧人,持本寺度牒,老衲再放出气机,妙绝境也无法看出破绽,定能进入西极陆州。”
陈渊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他现在连改容换貌都是等闲,化作僧人自是小事一桩,事后恢复原貌也是举手之劳。
寂元迟疑了一下,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老衲还须提醒施主,苦修一脉虽然不看来历,但大寺之中,规矩森严。”
“施主若是短时间内修为增长太快,还是容易露出破绽。”
“此行只怕需要几百年时间,施主分身才能在琉璃寺中身登高位,还请施主做好准备。”
他还是不想看到这位陈施主与琉璃寺产生瓜葛,哪怕只是一具分身。
这位陈施主连二十年时间都等不了,几百年时间如此漫长,说不定能让他知难而退。
陈渊却是不为所动:“方丈放心,陈某自有分寸。”
寂元并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他也不会说出。
那处地穴并非琉璃寺禁地,只要能进入寺中,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进入其中,取走地母液。
陈渊雷厉风行,当日便改容换貌,青丝尽落,换上僧衣袈裟,化作一个游方僧人。
照无在寂元吩咐下,为陈渊准备好度牒,陈渊即刻启程,离开龙山。
太素界中传送阵并不常见,陈渊飞遁了十几日,方才来到一座建立传送阵的大寺,和龙山寺一样,同为觉源寺一脉。
陈渊出示度牒,寂元暗暗放开气机,没有引起释修怀疑,陈渊顺利传送至数亿里之外。
如此两次之后,陈渊才来到跨越两座陆州的巨型传送阵。
此处守备严密,但再重要的地方,也不可能让妙绝境高僧巡查。
陈渊手中度牒为真,又有寂元气息为辅,顺利通过检查,拿出一块中品仙灵石,传送至西极陆州。
这座陆州在太素界三座陆州中面积最小,也最为贫瘠,眼下全为释教掌控,处处修建佛寺,遍地释修僧人。
陈渊又使用两次传送阵,到达琉璃寺几千万里之外,重新改为飞遁。
功德一脉和苦修一脉没有传送阵连通,陈渊又用了大半个月,来到琉璃寺三万里外。
他在一处荒山中开辟了一座临时洞府,隐匿下来,心神全部放在了操控分身之上。
虽然陈渊自信不会被琉璃寺中的妙绝境释修发现踪迹,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没有过于靠近琉璃寺。
陈渊从体内空间中放出分身,其他生灵无法进入体内空间,但陈渊亲自造出的分身却是无碍。
他没有改变分身的容貌,也无法改变。
分身没有法力,想要改容换貌,陈渊就要亲自施展手段,瞒不过妙绝境释修的探查。
而且西极陆州无人识得陈渊,保留原貌也不会露出破绽。
此时分身上的法衣早已脱下,换成释教治下民众常穿的衣服。
三万里路途不短,但太素界中有一种异兽,形似牛羊,头生双角,唤作“羚兽”,其中身体矫健者奔跑速度极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陈渊来时早已准备好凡俗中的金银,当下进入一座城镇之中,买下一头极为雄峻的羚兽,翻身骑上,出城而去。
但他的大手笔露了白,引来一伙盗匪,足有三十多人,骑着羚兽,前堵后追,要截杀陈渊。
陈渊摇了摇头,西极陆州虽是地上佛国,人人崇信佛祖,但他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之中,仍不缺烧杀抢掠之事,常见作奸犯科之人。
甚至由于人人崇信释教,作恶之后念上几遍“阿弥陀佛”,在家中敲一敲木鱼,拜一拜佛祖,放生一些野兽,似乎就积德行善,把做得恶抵消了。
甚至有穷凶极恶之徒某一日幡然悔悟,寻一凡间寺庙,出家为僧,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佛祖如此宽容,反而弄得恶徒遍地,还不如洞真陆州佛国。
越是与道门接壤之处,释修便越关照民众,道门亦是如此。
这些盗匪要来抢夺财物,陈渊没有留手,把他们全部杀了,继续赶路。
陈渊这具身躯虽然没有修为,但凭借对肉身的极致掌控,以及元神远超凡人的敏锐思绪,可以发挥出百倍实力。
盗匪中有几个实力不俗的武者,但却无法摸到陈渊衣角,便被他持剑刺中要害,了结性命。
接下来陈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一个月赶路不停,终于来到琉璃寺外。
在琉璃寺万里之内,再无盗匪作乱,人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一片祥和,道路开阔平实,羚兽速度也快了不少。
琉璃寺山门位于地穴所在山脉,现在唤作“明台山脉”,招收弟子的考验,就设在山脉边缘,一座千丈高峰之上。
此峰乃是琉璃寺方丈性明亲手搬来,并亲手设下了三种考验。
想要拜入琉璃寺之人,首先要徒手攀上半山腰。
这一关道路险绝,虽有绳索铁链辅助,但对凡人来说,仍是九死一生。
每年都有几百人死在这条路上,必须有着极为强健的体魄,才有可能成功。
其次则是要走过一段叩心路,阴风阵阵,黑雾惨惨,更有种种幻象生出。
惧鬼者会遇鬼神,贪财者可见金银,好色者得逢仙子。
一旦心志不坚,脚下便会踏空,坠入百丈深渊,粉身碎骨。
最后会进入一段幻境,在孤寂中登上万丈长阶,来到山顶寺庙之中,才算通过考验。
此时才会有琉璃寺僧人现身查看,若通过考验者身具灵根,无论资质高低,都可拜入寺中。
若来人身无灵根,则会成为凡间寺庙的住持方丈,统领一方释教。
因此每年来参加考验者络绎不绝,其中只有少数身具灵根。
大部分人从未奢望过拜入琉璃寺,而是想成为一寺方丈。
但这些人心有所求,并非虔诚向佛,往往通不过叩心路的考验,坠入深谷而死。
陈渊在距离明台山脉最近的城镇饱餐一顿后,乘羚兽来到山脉脚下,一路上赶往明台山脉者众多,都是来参加考核之人。
也有神情颓丧之人往城镇而去,应是没有通过考验之人。
千丈高峰巍峨耸立,直冲云霄,攀登之路不止一条,但都极为险峻,无人看管,任人进入。
所有参加考核之人都老老实实,各自走入山中。
琉璃寺释修没有现身,但谁都知道有人监看。
过去不乏想要投机取巧之人,甚至还有借机杀人之辈,都死在了山中,从此再无人敢作乱。
第一关对陈渊并无阻碍,他在炼制这具分身时刻意控制,使其与寻常凡人无异,并无任何特殊体质。
但他能发挥出这具身躯的每一分力量,那缕分神让他有着远超凡人的思绪和五感,能够看到每一处落脚点,提前规避每一股横风,攀上山顶都毫不费力。
陈渊有意放慢脚步,跟在一名武者身后来到了半山腰。
武者也能参与考验,第一关对他们来说没有难度,但在叩心路前却是一视同仁。
叩心路位于两座悬崖之间,只有十丈,宽阔平坦,看上去平平无奇。
已经有十几人走上叩心路,但脚步却是极慢。
有的人满脸恐惧,有的人狂喜不已,走着走着忽然转弯,一脚踏空,才猛然惊醒,惨叫着落下深谷。
其中有一名修炼出罡劲的武者,想要施展轻功重新攀上悬崖。
但他的身躯却不受控制,一直往谷底落去,绝望不甘的声音让崖边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许多通过第一关之人都在叩心路徘徊不前,琉璃寺以慈悲为怀,通过前两关者,在进入下一关前,都可以选择退出,另寻山路下山。
陈渊身前的那名武者犹豫一番后,长叹一声,转身走向下山之路。
陈渊故作疲惫,假意休息了一番后,走上了叩心路。
四周忽有黑雾飘起,阴风阵阵,传来鬼哭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陈渊不知琉璃寺释修是否在监看每一个参加考验之人,面上露出几分惧意,放缓了脚步。
他心中无比平静,这区区幻象怎会吓得住他。
前方似乎没有尽头,陈渊缓缓走去,一路上遇到鬼神美女、金银财宝、皇位富贵等等,欲扰乱他心神,但都被他成功度过,来到悬崖另一边。
此处之人就少了许多,大多数人都精神疲惫,瘫倒在地,平复心境。
陈渊也假意休息了一番,才登上通往山顶的石阶。
踏上石阶之后,云雾涌起,遮掩一切,前方石阶上行走的人影也消失不见,只剩脚下石阶。
陈渊神情坚定,一步一步往上攀登,单调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似乎被放大了几十倍。
陈渊走了三天三夜,又渴又饿,依旧看不到尽头,四周只有云雾,单调的脚步声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继续往上走去。
又是三天三夜过去,陈渊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手脚并用,努力了半天,却始终无法登上下一阶。
就在这时,四周云雾消散,陈渊已经来到了山顶,面前摆着一碗清水、一颗果子。
陈渊欣喜若狂,挣扎着饮下清水,吃了果子,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饥渴顿消,浑身充满了力气。
但他心中很是平静,这三关考验的内容他早已知晓。
第三关必须坚持到精疲力竭,无法再前进一步,才能通过考验。
而一旦生出放弃之念,回头下山,就会失败。
山顶还有另外几名通过考验的凡人,陈渊站起身来,跟在他们身后,走入敞开大门的寺庙。
几人来到大雄宝殿,跪在蒲团之上,神情虔诚,口诵佛号,叩首三次。
一名灰衣僧人站在一旁,双掌合十,向众人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已经通过考验,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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