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同样伸手一招。
幻音宝盒上的音乐声戛然而止,那座八面玲珑塔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稳稳地落在他手里。宝盒入手的时候还带着一丝余温,像是刚从火炉边拿起来的。
赢宣将宝盒在掌心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底部刻着的符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翻手一收。
幻音宝盒也消失了。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空灵的音符消失了,宝盒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让人窒息的无言。夜明珠的光芒照在众人脸上,照出每一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
月神等人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血色。
月神、大司命、娥皇、女英——四个人的脸上,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惨白,白得像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死人。
她们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赢宣根本不是为了千泷而来的。
他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女孩。
他知道这里的所有秘密。
他知道铜盒的秘密,知道幻音宝盒的秘密,甚至知道这些东西对阴阳家意味着什么。他今天登上蜃楼,在蜃楼上四处走动,最后来到蟾宫,根本就不是什么随兴所至的闲逛。
他每一步都走在了阴阳家的命门上,每一个问题都戳在了阴阳家最疼的地方。
而她们,还在一路上惶恐不安地猜测他会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需要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由阴阳家右护法月神亲自带路,穿过层层走廊,走进最隐秘的蟾宫,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把阴阳家最重要的两件至宝全部拿走。
这比杀了她们还狠。
杀了她们,不过是死几个人。可拿走了这些东西,等于是把阴阳家数十年的心血付之一炬,等于断了阴阳家之所以能在帝国立足的根本。
东皇太一要是知道了,根本不用赢宣动手,他自己就能气死过去。
月神几乎可以想象东皇太一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模样。
那个一辈子都在为苍龙七宿而活的老怪物,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终于凑齐了苍龙七宿关键之物。可一朝之间,所有的努力全给别人做了嫁衣。他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他的眼睛会瞪多大?他会不会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把头顶的星图全都染红?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可眼下,她们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铜盒和幻音宝盒固然重要,但还有比这两个死物更重要的事情。
摆在她们面前最要紧的是她们自己的性命。
赢宣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他自然也知道阴阳家在背后做了哪些事。
知道她们是如何用阴阳术控制童男童女,知道她们是如何窃取六国余孽的情报,知道她们是如何在东皇太一的筹谋下,一步步地在帝国的心脏里扎根生长。
他会怎么处置她们?
是当场格杀?
还是带回去慢慢审问?
还是用比死更可怕的手段来折磨她们?
谁也说不准。
月神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膝盖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要支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冷得像是敷了一层冰。
她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掌心早已经被掐出了血,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大司命的脸色和她一样难看。
她下意识地朝少司命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也许少司命能替她们说句话?可少司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赢宣身后,紫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们一眼。
娥皇和女英两姐妹互相搀扶着,浑身都在发抖。她们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因为颤抖而咯咯作响。
她们刚才在长街上跪下的屈辱还没缓过来,现在又面临新的恐惧,这让她们几乎要崩溃了。
徐福缩在最后面,看着月神等人的反应,心里又惊又怕。惊的是赢宣居然什么都知道,怕的是他自己会不会也被牵连进去。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算来算去,觉得自己和苍龙七宿的事没什么牵扯,最多就是给始皇帝炼炼丹药,应该不至于被砍头。他稍稍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章邯和晓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满是好奇。
他们对阴阳家的恩怨并不太了解,但就算是对阴阳家毫无了解的人,也能从月神等人的反应中看出端倪。
那两个人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面纱都遮不住月神眼底的恐惧,连胭脂都盖不住大司命脸上的慌张。
那两个被赢宣收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铜盒看起来毫不起眼,幻音宝盒倒是个稀罕物件,可也不至于让阴阳家的右护法吓成这样吧?
章邯按着刀柄,目光在月神和大司命身上来回扫视,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能让月神这样的人物恐惧到这个地步,那两个东西背后牵扯的秘密恐怕非同小可。
他看了晓梦一眼,从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审慎。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在等赢宣的下一步动作。殿外的海风从敞开的大门外灌进来,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可那风声在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丧钟的低鸣。
阴阳家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问着同一个问题。
她们今天,还能活着走下这艘蜃楼吗?
赢宣将两样宝物收入系统空间之后,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姬千泷的身上。
他的目光从那张木桌上移开,落在桌后那个穿素白衣裙的少女身上,打量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那双眼睛依旧平淡无波,看不出任何怜悯,也看不出任何好奇,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这个女孩还活着,而且确实就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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