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风还在吹，但屋里的炉火正旺，映着姐弟俩安静的身影，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安诺将最后一针缝好，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藏青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针脚细密整齐，像是把整个冬天都缝了进去。
“好了。”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个不在的人听。
小言已经趴在炕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安诺走过去，轻轻将他抱起来，放进被窝里，又给他掖好被角。
她吹熄了油灯，只留下炉火里一点微弱的红光。
躺在炕上，听着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安诺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她知道，段大哥此刻或许正在风雪里跋涉，或许正伏在雪地里等待时机。
或许……正望着同一片夜空，想着家里的这盏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窗外，风渐渐小了。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又像一道终将跨越的门槛。
日子像是指缝间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滑落，段大哥离开已经有些时日了。
窗外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将天地间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眼看着日历一页页撕去，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
家属院开始零星响起鞭炮声。
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胡同的尽头。
这份迟来的归期，像一块巨石压在安诺的心头，让她和小言都变得愈发沉默。
每当院门被风吹动发出“吱呀”声。
小言总会第一时间扔下手中的书本冲到门口。
可一次次满怀期待地跑出去，又一次次垂头丧气地走回来。
安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一遍遍温言安抚，说段大哥只是忙，很快就会回来。
好在，这份等待并非只有苦涩。
这段时间，家里寄来的包裹一个接一个地送到。
沉甸甸的包裹里，塞满了家里人寄来的各种年礼。
还有给姐弟俩做的新衣服新棉鞋。
每一件物品都带着老家特有的烟火气，温暖着姐弟俩在异乡的心。
安诺也没闲着，她将自己亲手织的毛衣、攒下的票证买来的稀罕物件。
还有弟弟小言画的一幅全家福，细细打包好寄了回去。
一来一回的包裹，像是两条无形的线，将相隔千里的亲人们紧紧系在了一起。
为了不让小言感到失落，也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安诺开始张罗过年的物资。
她顶着寒风去供销社排队，买回了过年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
还有弟弟最爱吃的各种零食全都买了回来。
等到把过年所需的东西全都置办齐全。
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时，等着过年的钟声来临时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段大哥还是没有回来，连个只言片语的信儿都没有。
随着除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股子喜庆的年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反倒衬得安诺和小言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
小言不再像之前那样，听到院门响就兴奋地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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