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曾对着这罐饮料,晨昏定省般祈福:希望姓李的能在喝汽水时被呛死。
李追远接过饮料,在手中转动,没急着喝。
赵毅:“怕了?”
李追远:“嗯。”
赵毅:“这点诅咒,对你而言毛毛雨罢了,不算什么。”
李追远摇摇头,把喷码一侧展示给赵毅,很认真地说道:
“它,过期了。”
相较于上面所承载的诅咒之力,过期饮料的危害,更让李追远感到忌惮。
哪怕他如今练武后的体魄,大部分毒都能轻松排解,但长时间身体羸弱的走江惯性,让他一直很注意养生。
赵毅:“哈哈,是我没注意到,真不好意思。”
李追远:“有没过期的么?”
赵毅:“没了,早知道离开村里前,应该偷笨笨的零花钱再买一罐带着。”
李追远举起手。
阿璃从登山包里掏出一罐,丢了过来。
“啪!”
稳稳接住后,李追远将两罐倒扣在一起。
黑色,从过期的转移至没过期的。
“噗哧!”
开罐,没用吸管,李追远对嘴喝了一口。
诅咒之力发作。
李追远又连续喝了三口,皆安然无恙。
少年没有主动化解诅咒,这些诅咒的的确确在他身上附着和生效了,却又似干冰,悄然挥发得无影无踪。
李追远:“它不会让我呛死的。”
赵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李追远继续道:“它很理性,它就是理性本身。”
它不会制造意外让自己身死,因为再高明的意外,其成功率,都远远不如让自己平平安安活到老死。
赵毅:“正因为知道这玩意儿没用了,我才拿出来请你喝。”
李追远:“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赵毅:“这就好,好歹那么多个日夜牵挂。”
李追远:“你不是要单挑么,可以单挑得更公平些,你不用
赵毅:“这可不行,你不用它的力量,那我还和你较什么劲?
已经很不要脸地占了你很大便宜了,再削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来吧,痛痛快快打一场,就按你现在的状态,别留手,你尽兴,我也尽兴,咱也过一把战天道的瘾。”
李追远点点头。
赵毅指向江面,道:“这可是我家别苑,以后开会还得用,禁制被掀开尚能修补,要是把这儿彻底打烂了就完全毁了。走,咱们去江面上打。”
说完,赵毅迈步走向江面。
李追远跟了上去。
广场与楼上,所有目光与魂念,全都随着二人的身影移至江面。
今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传遍整座江湖,事实上,广场上不少身影已僵立不动、泛着幽光,这是在于现实中进行二次投影、向周围人呈现。
李追远与赵毅的这一战,关系到当代江湖的格局。
虽然,没多少人认为赵毅能赢。
就连二楼先前夸赞过赵毅的外队们也对赵毅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他这次选择的对手是小远哥,甚至连赵毅本人都清楚,自己赢的希望无比渺茫。
二人一南一北,立足江面。
“嗡!”
超规格生死门缝开启,洞察推演之力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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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赵毅为圆心,一股无形的风向外席卷,不仅填充至当下每个角落,还兼顾过去与未来。
和姓李的打架,你不能有丝毫掉以轻心,必须要将所有细节都做到极致,任何一丁点破绽,都将招致自己被一招脆败。
李追远目光一凝,苍穹之上,天道之眼再度向下垂眸。
顷刻间,赵毅刚刚外扩出的生死门缝之力被疯狂压缩,他失去了大部分感知与探查,仅能护住自己身前三步。
跪在广场地砖上的盲姑擦去脸上血渍,感叹道:“他好强。”
重伤狼狈中的白轩与卜之望一同看向盲姑。
二人知晓,盲姑指的是赵毅,因为那位的强大,无需重复。
天道之眼睁开时,盲姑的黑暗被瞬间撕碎,可赵毅,却能扛住那天道目光。
此间差距,一目了然。
盲姑:“我怀疑,我们三个联手,同样也打不过赵兄。”
白轩:“未必。”
卜之望:“不见得。”
赵毅舔了舔嘴唇。
此刻处境,让他想起了在西域秘境中,姓李的龙王战后对决旧天道时的场景,当时姓李的也是被如此压制。
赵毅开口问道:
“倘若当年秦公爷未能将旧天道镇压,让其得以自由,是不是就是如此气象?”
李追远摇摇头,回答道:“同样是天道人间行走,我比它……强多了。”
赵毅:“那你姓李的,岂不就是古往今来,这天下第一大邪祟?”
李追远:“确实。”
赵毅:“确实个屁,跟你开玩笑的,在我眼里,你是这第一大邪祟的镇压者。”
李追远:“你还要聊多久,还没能推演出那一丝取胜路径么?”
赵毅:“他妈的,那一丝取胜路径,得由你主动冲过来打我啊,你不动手我只能和你继续唠嗑喽!”
李追远:“哦,你早说。”
赵毅:“我的错,是我太生分客气了。”
李追远站在原地没动。
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一时间,江面激荡,在赵毅身后,由江水凝聚而成的庞大机关法身立起,是齐春秋的模样。
这并非是李追远在向齐龙王致敬,而是机关法身模样本身亦蕴藏至理,浸润着齐龙王一生打磨;保留其原貌能发挥出机关法身最大威能,说明李追远不考虑观赏性,在对赵毅全力以赴出手。
卜之望张大嘴巴。
他知道那位先前对自己留手了,但没料到那位留了这么多,他是机关行家,清楚这座机关法身的凝聚,意味着什么。
堪比昔日那位机关龙王“复活”,再现人间。
赵毅:“还怪我不早说,我说了你也没冲上来啊,还是隔空干我!”
他明面上之于姓李的最大优势,就是他的体魄更强,姓李的不能动用《黑皮书秘术》去吞,就算效率再高,也是需要时间去灌注。
此时,面对这尊从自己身后立起的可怕机关法身,赵毅将墓主刀向下,捅入江面。
傩戏傀儡术!
他的傀儡术,源自于玉龙雪山下与姓李的一同“上课”,可谓同源。
但以傀儡术对傀儡术,听起来很过瘾,但同一秘法或同一大道,他无法摆脱被姓李的盖压一头的局面。
所以……
“吼!吼!吼!”
三声蛟吟自江面之下传出,它们腾跃而起,缠绕向机关法身。
这是自高邮湖封印迁走的三具蛟尸,赵毅将它们炼制为傀儡。
齐春秋机关法身发力,想要将蛟尸崩断,三具蛟尸当即被撑开,随时会破碎。
可随着赵毅刀锋一转,三条蛟尸骨节先是脱落、再迅速拼接,三化一、成大蛟,其下半身继续缠着机关法身,上半身则张开巨口,喷吐出汹涌尸气。
“齐龙王”奋力挣扎,但越挣扎,大蛟的下半身就嵌入得越深,几乎形成了一种融入绑定。
喷出的尸气中也裹挟着水汽,这是集采机关之力再攻机关本身。
凭空捏出的傀儡自是无法抵得过货真价实的上品材料,李追远放弃对“齐龙王”的灌输维系。
“轰!”
机关法身龟裂、变色,最终于不堪重负后,分崩。
大蛟傀儡躯体延展,似一座漆黑山岳,矗立江面,威势浩荡。
卜之望:“我现在也认为,我等三人联手也打不过赵兄了。”
他理解了盲姑先前的惆怅,自己倾注心血所择选奋发的主道,在对方那里,只是一路分支。
原来,除了那位之外,还有一人,也一直凌驾于同代江湖。
漂亮拆招破局的赵毅,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一挥手,大蛟入江,再次浮现时,就载着他向李追远冲去。
赵毅主动发起了攻击,不是他飘了,而是自己辛辛苦苦制出的大蛟在被自己唤醒后,正逐步脱离自己的掌控。
就像……自己手下的阿靖,这条大蛟傀儡,翻起了白眼,快要姓李了。
与其等它沦为它人嫁衣,不如趁着自己还能指挥得动时,发挥其价值。
赵毅脚踏大蛟,来势汹汹。
李追远双手摊起,微微上移。
刹那间,一道道粗壮雷霆自江面下窜出,在远处望江楼众人眼里,这一片江域变成了可怕雷场。
赵毅驾驭着大蛟傀儡穿行其间,偶有雷霆击中,也只是在大蛟身上轰出一个小坑。
但这江下之雷只是抛砖引玉,空中血云凝聚,受到牵引后,降下一束束血色惊雷。
“咔嚓!咔嚓!咔嚓!”
这种雷,大蛟傀儡扛不住,它迅速分裂,散落江中,想再使用得重新打捞回去修补拼接。
赵毅奔行于蛟身,借着惯性纵身跃起,同时气门开启,一束束血色惊雷被他强行吸纳入体,与他体内本就有的令家雷池之力产生激烈地碰撞摩擦,血雾溢出、筋脉脆裂,可也由此,让赵毅获得了堪比气门全开的骇人增幅。
赵毅策蛟扬刀!
这一刀,没有刀意,也无罡气,纯粹是把自己体魄当做支点,压榨出最极致的速度。
白轩嘴唇发白。
他无法具体形容起这一斩,他施展不出来,也接不下。
李追远也接不下。
少年有诸多强大手段,可无论用哪种手段应对,都无法将刀锋给挡在外面,这一刀在此等距离激发出来,就必然会伤到自己。
早已准备好的缩地成寸术法被启用,李追远身上气息后移,身躯即将撤退。
“啊!”
赵毅喉咙里发出长啸,秦氏气门全开,体内雷霆尽数向后宣泄,他的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可速度也因此翻倍!
弱者挥刀向强者,必带决绝。
正式交手一旦开始,他就耗不起,更玩不起,但凡有一丝想从长计议的念头,不亚于直接认输。
赵毅成功贴了上来,刀锋对着李追远的脖子划至。
“姓李的,这一刀,我不可能让你避开!”
少年身上缩地成寸术法消散。
李追远停留在原地,他没动。
赵毅瞳孔一缩。
姓李的不按常理出牌,他压根就没想躲!
李追远的右手向前伸出,抓住了墓主刀。
“噗!”
右手皮开肉绽,自掌心袭来的剧痛袭遍全身,甚至触及五脏六腑。
他流血了,他受伤了。
少年目光虽冷冽,可嘴角却泛起轻微弧度。
天道不能受伤,不能见血,可他李追远从未将自己视为天道,他是“李追远”,李追远……打架能受伤。
诚然,李追远可以选择后退,去追求无伤亦或者尽可能把伤势压低,在赵毅推演中,过去的李追远一定会这么做,姓李的对低本高效有着一种极强偏执。
但这次,少年选择的是最刚猛直白打法。
不仅能扼杀掉赵毅接下来的追击发展,还能从这一节点,开启对赵毅的正式压制。
简而言之,李追远知道赵毅有一线胜机,而少年为了抹掉此一线,甘愿下这血色泥沼,和赵毅一同在这烂泥里打滚。
什么叫尊重?
我一个连过期饮料都不愿意喝的人,却宁愿受伤流血,也要把你的胜算断绝。
这,就是你赵毅在我心底的地位,你值得我这么做!
刀锋刺入姓李的掌心,却无法再深入了。
姓李的流出的鲜血,演化为这世上最高等之禁制。
这一方天地之势,已被转化,即将对自己施加最无情的挤压排斥。
赵毅清楚,自己得后撤了,他是可以和姓李的近距离僵持下去,对拼手段,可拼得越多,他的局面就会越绝望。
赵毅身后,浮现出赵常侍虚影。
赵常侍在笑。
他觉得阳间的这个自己一定是疯了,可他又很享受这种疯癫感,这让他重新捡起当“赵毅”的感觉。
他感到欣慰。
我在阴间一步步往上爬,走上那高位,做那赵高;
你在阳间,得替我有生机地活!
赵常侍双手一拍,沉声道:“黄泉奔流!”
墓主刀内黄泉倾泻而出,想要以阴阳之阻隔,将二人分开,给阳间的自己拉出后撤再行组织的距离。
但下一刻,李追远向前迈步,跨过这阴阳分界。
赵常侍:“酆都地府已融入天地规则,他也因此穿越阴阳不受限。”
好在,时间与距离都成功争取到了。
然而,李追远却并未止步,掌心所嵌的墓主刀被他攥紧,滴淌而出的鲜血模糊了那道黄泉分解。
李追远:“阴阳混沌。”
在这一方区域里,阴阳扭曲,生死模糊。
黑龙不在,李追远纯靠体魄无法负担起能追上赵毅的速度,但少年却自生死阴阳间,取了一个捷径。
李追远追上了后退中的赵毅,这次,换他扬起刀。
赵毅眸光一闪。
墓主刀发颤,反抗起来自少年的掌握。
这把刀,竟被赵毅重新认主,它已不再属于墓主人,只属于赵毅。
饶是少年身上天威加持,然龙王佩刀格局已成,刀如主人、亦如历代龙王,不向天道屈服。
可以毁了它,可以封禁它,却无法使用它。
天上还未散去的血色云层,眨眼间浓缩为先前三分之一,一道比之前所有都要粗壮强势多倍的血色雷霆,轰然落下。
李追远松开手,墓主刀“嗖”的一声,回归到他主人手里。
他主人,想骂娘。
因为姓李的把那可怕的血雷,与这把刀牵引到了一起。
刀归,雷至。
“轰!”
赵毅被这道雷霆击中,重重砸入江面之下。
李追远不给赵毅喘息机会,带伤的右掌下拍。
这一块区域内的江水即刻沸腾,形成一个惊人漩涡,赵毅被强行挤了出来。
李追远看都不看这冲出来的赵毅,转而继续引动瞬发阵法,对着脚下江面连续布置与激发。
飞出来的赵毅就算向自己冲来,少年也完全不理会,只心念一动布下一防护格局将其屏退,这是假的,是赵毅的人皮。
终于,真正的正主被逼了出来,是没有人皮、通体只剩骨骼与血肉的赵毅。
“呵呵呵!”
血肉之躯里发出畅快的笑声。
自打从西域回来,在南通受了秦公爷那一拳,至今日,他赵毅在江上走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全无敌手。
此刻,再次被逼迫以这种形象示人,让他找回到以前和姓李的一起走江面对大劫难时的味道。
赵毅血肉眉心间,有一道裂缝,这是他那超规格生死门缝的本相。
李追远掐印,赵毅被迫跟着掐印。
须臾间,双方在阵道、禁制、风水等等大道上进行对拼,江水蒸发成雾,释出无尽流光溢彩。
这会儿,哪怕是望江楼二楼的外队们,想要靠近这里,涉足的一瞬,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除了罗晓宇还端着杯子,其余人都站在二楼窗台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奇景。
广场上的投影们,则将这震撼一幕,向整座江湖进行传递。
秦叔也在看,视线中全是花里胡哨。
秦公爷比秦叔好些,虽然也看不懂,但身上各处不断发痒。
他的这具体魄,在自行调整,以应对此等高频出现的诸多大道手段。
自这里,就能看出秦叔与秦公爷的差距,亦是秦公爷与正常龙王间的差距。
秦叔尚停留在以秦家体魄硬抗万法的阶段,而秦公爷则可以主动隔绝万法侵袭,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把秦家人对精神系手段的屏蔽能力,做了更为广阔的铺散。
令五行:“全能龙王本就史上罕见,这一代,有两位。”
陶竹明:“不准确,赵兄出手即搏命,这是被小远哥逼迫地对拼大道,赵兄虽是全能,可小远哥是全精。看似在僵持,实则是赵兄在给自己挖坟墓,很快就要出结果了。”
令五行:“赵兄这架打得,憋屈哦。”
陶竹明:“是嘛,哪有咱俩上场痛快,不知者无畏。”
这场对决,步入尾声。
如棋盘落子,已不剩几处空格。
赵毅被层层压制,封堵住一切。
李追远仍在结印,赵毅的手,却动不起来了,他身上像是缠绕着无数丝线,给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强行有所动作,这些丝线就会化作世间之最锋锐,将他身魂一并湮灭。
但赵毅,没喊认输,他的眼里,依旧战意充沛。
李追远抬起下颚,眼眸中光影流转,一只巨眼浮现在赵毅身下,几乎截断了这宽阔江面。
这是少年以前就很喜欢用的一道瞬发阵法,只是现在,巨眼上散发着天道之眼的气息,让其禁锢效果远超过往。
李追远中指与大拇指扣起,这一记响指只要打出,赵毅将彻底从这世上被抹去。
没有问话,没有迟疑,更没有不忍,是你赵毅自己不认输,那出于尊重,认为你还有后手,我只能继续我的下一步动作。
“啪!”
响指发出。
巨眼将带着赵毅一同消散。
可就在这一刻,赵毅身上的血肉开始消融,汇聚于生死门缝,朝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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