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应该到了百草福利院的午睡时间,伴随着孩子的成长,一部分孩子会被领养带走,或者出去社会闯荡,只有一部分被福利院支持上学的孩子,还有年纪太小的小孩,才会居住在福利院中,所以也保留了午睡的习惯。
伴随着李三光的呼喊,二楼的窗户上陆陆续续露出了一大排大大小小的脑袋,带着一丝憧憬和好奇,看向阳雨和他身边的电动三轮车,还有车上装满了一个个口袋的食物。
但或许是因为担心被职工责备没有睡午觉,也或许是因为不能向陌生人索要食物的礼貌,众多孩子们都没有欢呼,只是互相小声窃窃私语着什么。
“哎呦,三光啊,怎么中午就回来了,小点声小点声,孩子们在睡午觉呢,都要被你吵醒了。”
就在此时,一楼破旧的玻璃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名步伐有些蹒跚的妇人,虽然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但是满头白发,面容沧桑且憔悴,背脊仿佛承受着千钧压力,身形佝偻如同虾米一般。
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长裙,还有一件带着油渍的围裙,然而长裙下的左脚,则是一根木头假肢。
“哎呦哎呦,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不是下个月才开工资吗?中午吃饭了没?锅里还有半张饼,我去给你热热。”妇人似乎眼神儿并不好,眯着眼睛看向了院落中的电动三轮车,只看到了车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没有看清站在一旁的阳雨,只是拍了拍李三光的后背,转身要去给他热些食物吃。
“居姨居姨,我中午吃了,咖喱牛肉饭呢,而且还不是我花钱。”李三光拉住了居姨,带着她一步一步走下了一楼平台的台阶,指着站在三轮车旁边的阳雨,带着一丝兴奋说道,“居姨您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啊?是谁啊?你们几个孩子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不用总是来看福利院,我的退休金还——”
居姨在口袋中摸索了片刻,没有找到老花眼镜,以为阳雨是哪个住在镐京的福利院走出孩子,今天有空又回来探望,有些不方便额挪着脚靠近,然而阳雨却先一步上前扶住了对方,此时居姨才看清了对方的脸,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阳雨?!”
“唉,居姨。”居姨,本名居安,以前是百草福利院的副院长,在院长因为意外去世后,主动扛起了福利院的后续运营,担任院长,看着此时居安憔悴且疲惫的面容,瘦骨嶙峋的身躯,还有一身的油烟和灰尘味道,阳雨也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我回来了。”
当年的阳雨,为了给福利院院长报仇,一个人冲进了黑心房地产开发公司,将所有与案件牵连的人枭首,从而背负上命案坐牢,虽然在姬云起的帮助下洗脱冤屈,重新获得自由身,但是也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这件事不仅是阳雨最不愿意提起的过往,也是百草福利院最痛苦的回忆。
虽然小时候的阳雨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身上总是散发着诡异且骇人的杀意,但身为福利院的职工,身为一个在福利院深耕多年的阿姨,又怎么会讨厌自己亲自带大,亲自养大,甚至亲眼看着对方一点点成长的孩子。
居安双手颤抖着缓缓抚摸着阳雨的面容,看着对方消瘦的面容,还有隐隐带着杀意的眼睛,此刻流露出真诚且毫不做作的温柔和思念,居安的嘴唇不断颤抖,眼眶也流转着泪水,感慨着自己多年的坚持没有白费,多年离家的游子,此刻终于归家。
“三光哥哥,那个叔叔是谁啊?居姨怎么哭了啊?”
楼上根本就没有老老实实睡觉的小孩子们,虽然不认识阳雨,但也认识经常来送食物的李三光,此刻飞奔到一楼大厅,有些好奇地看向居安和阳雨相见的场面。
福利院的孩子们虽然小,但对于思绪感情却十分敏感,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只是围在李三光身边,叽叽喳喳地询问道。
“叫什么叔叔,那个也是哥哥,不仅是你们的哥哥,也是我的大哥,当年更是咱们百草福利院的守护神,阳雨,以后都要叫雨哥哥,听见没有。”
李三光摸了摸一个扑在自己怀里的小孩子脑袋,看着居安与阳雨重新见面的场景,眼圈也有些泛红,不过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话里带着一丝骄傲,向众多小孩子介绍着阳雨。
“哦~知道了~”稚嫩的童声整齐划一响起,一群小孩子歪着脑袋看向阳雨,但注意力马上就被电动三轮车上的食物所吸引,但是碍于福利院职工所教导的礼仪和礼貌,没有大声叫嚷着索取,只能眼巴巴看着,互相小声议论着。
“哇,那个是牛奶吧,听说喝了就能长高呢。”
“你看你看,那个就是巧克力,甜甜的,可好吃了。”
“有好多大米,还有好多油,我们又可以吃好几天的饱饭了。”
“喂!我说居姨,雨哥,我们想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呗。”虽然众多小孩子们,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但是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可一点都不算小。
李三光怀里抱着一个,另一只手拉着一个,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对阳雨和居安喊道,“要不然我怕这群小崽子们馋疯了,一会儿把我当磨牙棒啃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这个名字一点都没有起错,饭光,菜光,就连汤也能喝光,这么早下班回来,就知道买一顿吃的,也不知道交个女朋友。”
听到李三光的叫喊,还有众多小孩子们压抑的雀跃声,居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帮阳雨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地衣摆,转身就变了个模样训斥着李三光。
“诶,刚才我的好居姨呢?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这些东西都是雨哥买的,不是我,要说您说他啊。”李三光也不在乎居安的训斥,笑着将怀里的小孩子放在地上,转身去帮阳雨拿电动三轮车上的食物。
“啊?阳雨买的?好好好,还得是阳雨,没有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福利院最缺的就是基础食物,好好好。”居安变脸如同翻书一般,转身就拍着阳雨的手,不断夸奖他买了一堆食物做得好,同时也不忘记训斥李三光。
“你也真是的,人家阳雨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你就让他破费,手里的钱花完啦?上次你转的一千块我还没有用,一会儿给你转回去吧。”
“没!我不缺钱,您留着用吧。”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对,刚刚回来的阳雨,则无论干了什么都在居安的眼中有美好滤镜,李三光摇了摇头,拎起两大袋食物感慨的说道,“唉,女人啊,真是善变。”
“你这臭小子,当我打不动你了不成。”居安一瘸一拐地追上李三光,想要用自己的假肢踢对方的屁股,但是因为身高和身体状态的原因,只能踢到对方的小腿,还差一点自己摔倒。
“诶,居姨,没事儿,我挣钱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我以后还会给福利院带来更多好东西。”阳雨连忙上前一把搀扶住居安,笑眯眯地拎起一大袋食物走向福利院水泥楼,安抚着居安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福利院的账户上,你每个月都打一千块过来,居姨知道你的孝心,但是居姨也希望你在外面过的好,不要委屈自己。”居安的眼眶又有些泛红,不仅是因为阳雨多年之后的回归,也是因为阳雨时时刻刻没有忘记自己是从百草福利院走出去。
“那个小花啊!你起来没有?快过来帮忙搬东西!”居安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看着李三光和阳雨,一趟又一趟将电动三轮车上的食物,搬运到一楼的大厅内,连忙对着走廊里的阴影呼喊道。
“唉,我来了。”
福利院的水泥楼是全封闭式结构,左右都是房间,只有中央一条走廊,所以很黑,黑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藏匿着万物。
走廊中的阴影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又仿佛只是阳雨的错觉,上一秒还只是充斥着黑暗的阴影之中,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赫然出现了一名女子,年纪看起来与阳雨相仿。
一头利落的短发,模样英气,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运动服,背心短裤勾勒出年轻且充满活力的曲线,脸上带着开朗且热情的笑容一路小跑了出来。
“三光又回来啦,还买了这么多吃的,破费了破费了。”女子看起来与李三光之间非常熟络,而且与众多小孩子的关系非常好,摸摸这个的脑袋,掐掐那个的脸颊,挤进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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