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暴风雨虽然在表面上平息了,但大皇宫紫衣寝宫内的烛火,却整整一夜未曾熄灭。
巴希尔二世皇帝静静地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帝国全图前。海风从推开的拱窗里灌进来,吹得他那身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紫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中海东岸那片被称为“叙利亚门户”的古老重镇——阿勒颇。
“陛下,这是拟好的皇家诏书。”
狄奥多西监察官用他那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战战兢兢地将一卷用最顶级的紫色丝绸包裹、加盖了沉重黄金御玺的诏书呈了上来,“只是陛下,阿勒颇可是叙利亚的明珠,商贸繁盛。您当真要将整个阿勒颇行省,连同‘公爵’的头衔,一并分封给那个北方的瓦兰吉蛮子乌尔夫吗?这无异于割肉喂狼啊!”
巴希尔二世缓缓转过身,那张年轻的面孔在摇曳的烛火下没有半分愤怒,反而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割肉喂狼?狄奥多西,你那愚蠢的脑子里除了查账,真是一点政治的远见都没有。”
皇帝走上前,一把夺过诏书,重重地拍在了地图上阿勒颇的位置。
“你真以为阿勒颇现在是一块肥肉吗?去看看南边传来的战报吧!埃及的法蒂玛王朝已经彻底完成了异端的集结,他们那位狂妄的哈里发正派遣着数十万绿旗大军,像蝗虫一样向着叙利亚和中东疯狂扩张。根据内线的密报,法蒂玛先锋的黑人士兵和柏柏尔重骑兵,兵锋在三个月内就会直接推进到阿勒颇的城墙下!”
巴希尔二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冷酷与残忍交织:
“阿勒颇现在就是一座架在火山上的柴堆,朝廷在那里驻扎了三个空虚的步兵团,根本挡不住法蒂玛的雷霆一击。朕如果把这个地方留着,不出半年,朝廷就要面对整个埃及异端的兵锋。但现在,朕把‘阿勒颇公爵’的头衔和领地,亲手送给乌尔夫!”
皇帝狂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无尽的阴险。
“那瓦兰吉蛮子不是贪婪吗?他不是想要北非的商路、想要战马和黄金吗?那朕就成全他!只要他接了这道诏书,他就必须带着他那些会喷火的铁筒子和大炮,去阿勒颇替朕顶住法蒂玛王朝的全部压力!朕要看着这头北方的恶狼,和埃及的毒蝎,在叙利亚的黄沙里把对方的血通通流干!”
这无疑是一手极其狠辣的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如果乌尔夫战死,皇庭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削弱北方的威胁,如果乌尔夫奇迹般地挡住了法蒂玛,那帝国就拥有了一面最坚固的南方肉盾。
两周后,北部边境城堡。
当这道盖有紫色玉玺的皇家诏书,由大理石阶梯被狄奥多西监察官亲自双手奉献到乌尔夫面前时,整个主堡大厅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册封边境伯爵乌尔夫,为‘阿勒颇公爵兼叙利亚南疆大督军’,全权统辖阿勒颇行省之军政、税务,世袭罔替……”
狄奥多西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读出一个字,周围站立的维京亲卫们呼吸就粗重了一分。
公爵。,在拜占庭帝国,这是一个仅次于皇室成员的无上头衔。一个外来的瓦兰吉雇佣兵,在短短几年内爬到了这一步,简直是古老罗马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迹。
“伯爵大人,不,现在该称呼您为公爵阁下了。”狄奥多西谄媚地微躬着身子,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在悄悄捕捉着乌尔夫的反应,“陛下感念您勤王大功,特将这片帝国最富庶的叙利亚明珠赏赐给您,还望阁下即刻克期启程,莫要辜负了圣恩。”
乌尔夫坐在主位上,手中摩挲着那卷紫色的丝绸诏书。他的脸上没有狄奥多西预想中的狂喜,那双如极北冰原般深邃的蓝色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坐在一侧的卢瑟早已按捺不住,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公爵啊!这可是大买卖!阿勒颇那地方,全是丝绸、香料和黄金,阿勒颇的塞利姆马贩子就是从那儿发家的,咱们得到那里,那还不是天天吃肉喝酒?”
一旁安静卧着的巨狼黑炭似乎被卢瑟的大嗓门吵醒了,不满地哼鸣了一声。它拿大脑袋蹭了蹭旁边哈伯德那条细长母猎犬的脖子,而母猎犬此时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哈伯德则敏锐地察觉到了乌尔夫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冰冷,这个学会了观察气味的少年,敏锐地从狄奥多西的身上,闻到了一种的腐败恶臭。
“狄奥多西大人,替我多谢陛下的慷慨。”乌尔夫缓缓站起身,将诏书随手扔在了长桌上,右手的指印戒指在烛光下闪烁了一下,“大军准备防务需要时间,三日后,舰队会南下。”
“那微臣就在君士坦丁堡,静候阁下的捷报了。”狄奥多西心中暗喜,完成了皇帝交代的死任务,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随从告退,生怕走慢了一步就会被这个精明的蛮子看出端倪。
“那个白脸太监走得这么急,这里面肯定有诈!”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