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
夜很深。
木屋里的灯还亮着。
男人坐在床边,手里仍握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药碗。
他明明把药倒掉了,可指尖还是像沾着那股深色的气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卡利贝尔睡在破布里。
睡得并不安稳。
他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有什么声音还在梦里叫他。
男人低头看着他,一遍遍用手掌轻轻盖住孩子冰冷的手背。
“别听。”
“卡利贝尔,别听。”
“父亲在这里。”
“你哪里都不用去。”
这句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越说,屋外的黑暗就越像在安静地等。
不催。
不逼。
只是等。
像它早就知道,只要卡利贝尔还在疼,只要这个父亲还救不了,最后他们总会再走向它。
【安柏:我好怕……】
【芭芭拉: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它还在等卡利贝尔。】
【纳西妲:真正可怕的,不是它强行夺走,而是它让人自己觉得那里才有归处。】
【凯亚:这就是最阴的地方。它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继续比这个世界更像答案。】
画面中。
半夜时,卡利贝尔醒了。
他没有惊动父亲。
只是慢慢睁开眼,看向被布条封住的窗。
窗外没有月光。
可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睛里浮起一点很轻的光。
男人太累了。
他坐在床边,头低着,手还握着卡利贝尔的手,却终于在长久的疲惫里短暂睡了过去。
卡利贝尔看了他很久。
然后,很慢很慢地,把自己的手从父亲掌心里抽出来。
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却没醒。
卡利贝尔低头看着那只手,眼里渐渐泛红。
“父亲……”
他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
小到像是不敢真的把人叫醒。
“不要再去那里了。”
“我不想你也变得不像自己。”
他说完,抬手摸了摸男人垂落在膝上的衣袖。
那动作和从前抓住衣角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抓紧。
他轻轻松开了。
然后,扶着床沿,艰难地下了地。
他的步子很不稳。
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
可他还是一点点走向门口。
屋外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怀抱。
低语声再次响起。
卡利贝尔。
这里没有人会怕你。
这里没有镜子。
这里没有猎人的目光。
这里有和你一样的人。
卡利贝尔停在门前。
他的手搭在门闩上,迟迟没有推开。
身后,男人还在睡梦里低声呢喃。
“卡利贝尔……”
“别怕……”
卡利贝尔闭了闭眼。
泪水从那张异化的脸上滚下来。
“我不怕你。”
“我只是怕你为了我,一直疼下去。”
门开了。
夜风涌进来。
油灯火苗剧烈晃了一下。
男人也在这一瞬猛地惊醒。
“卡利贝尔!”
床铺空了。
门开着。
他的孩子已经站在门外。
男人几乎是摔下床的。
他冲出去,一把抓住卡利贝尔的手。
“你要去哪儿?!”
“你不能走!”
“卡利贝尔,父亲还没救好你,你不能走!”
卡利贝尔被他抓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
“父亲。”
“我听见它们了。”
男人用力摇头。
“别听!”
“那些东西不是来救你的!”
“父亲知道,父亲已经知道了!”
“我不会再让你喝那种药,不会再带你去那里。”
“我们换别的办法。”
“会有别的办法的!”
他越说越急。
急到声音都破了。
可卡利贝尔只是低着头,轻轻说道:
“可是你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下把男人所有声音都按死在喉咙里。
卡利贝尔终于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有清明。
也有无比疲惫的温柔。
“父亲,你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已经试了好多好多次。”
“你跪下了,流血了,生病了,瘦了,也不睡觉了。”
“可我还是这样。”
男人怔怔看着他。
眼眶一点点红透。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卡利贝尔轻轻摇头。
“我知道你爱我。”
“所以我才不想你继续这样。”
“如果我留下来,你就会一直找,一直找。”
“找到自己也回不来为止。”
【柯莱:他明明还是孩子,却看得这么清楚……】
【芭芭拉:他不是想离开父亲,他是怕父亲被拖下去。】
【钟离:稚子之心,未必不能承重。只是这重量,本不该由他承担。】
【温迪:他松开的不是父亲的手,是想把父亲从黑暗边上推回去。】
画面中。
男人抓着卡利贝尔的手越来越紧。
“可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像是被击中了。
他不是在责怪。
他只是终于崩溃到像个被遗弃的人。
“卡利贝尔。”
“父亲只有你了。”
“你母亲不在了,家也不在了。”
“如果连你也走了……”
“我还剩什么?”
卡利贝尔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厉害。
他伸出那只异化的小手,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脸。
动作很轻。
像一个孩子在学着安慰痛哭的大人。
“父亲。”
“你还记得我。”
“这样就够了。”
男人摇头。
“不够。”
“一点都不够!”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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